秋风把枯黄的树叶刮得乱飞。
陆梅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冷风。
她佝偻着背,肩膀上勒着粗糙的麻绳,身后拉着一辆快要散架的破木板车。
车上铺着一卷发黑的破烂铺盖,赵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上面,两条断腿用烂布条绑着几根木棍。
他生怕陆梅这一去就跑了,不管他,因此还是死活要一起。
赵金宝则吸溜着两道黄鼻涕,死死拽着陆梅的衣角往前拖。
「娘,你走快点!我要去镇上吃精猪肉包子!我要吃大白兔奶糖!」
赵金宝满脑子全是那些婆娘嘴里的好东西,馋得口水流到了衣领上。
陆梅咬着焦黄的牙齿,眼里全是贪婪的绿光。
「乖儿子,等咱们找到陆铮那个瘪犊子,别说大白兔,娘让他给你买一整柜子的新衣服!」
「他的钱就是咱们老陆家的钱,岁岁那个死丫头能享福,咱们凭啥不行!」
陆梅越想越来劲,连拉车的步子都迈得大了些。
可这土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和深深的车辙印。
没走多远,赵强就在板车上被颠得鬼哭狼嚎。
「哎哟我的亲娘哎!陆梅你个丧门星能不能看着点路!老子的腿要断了!」
赵强双手死死扒着车辕,疼得满头大汗,浑浊的眼珠子往外凸。
「你个瘸腿废物闭嘴!要不是为了带上你,老娘早就走到镇上了!」
陆梅没好气地回头骂了一句,粗糙的手背上冻疮裂开了口子,往外渗着血水。
赵金宝平时娇生惯养,走了一半路就不干了。
他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乱挥,开始撒泼打滚。
「我走不动了!我要吃肉!你背我!你不背我我就不走了!」
陆梅气得直哆嗦,但对这个宝贝儿子又舍不得打。
她只能咬着牙,把麻绳在肩膀上绕了两圈,硬生生拽着板车,还要腾出一只手去拉赵金宝。
从杏花村到镇上,平时青壮年走两个小时的路程。
这一家三口硬生生走了一天一夜。
天黑了就在路边草垛子里缩着,啃两口发硬的黑面窝头。
到了第二天上午,日头升得老高。
三人终于像逃荒的难民一样,狼狈地站在了杏花镇的边缘。
镇上新修的柏油马路平平整整,两边的砖瓦房气派得很。
十字街头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推着自行车的工人和提着竹篮子的大妈。
陆梅一家三口往街边一站,跟这热闹的镇子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赵强伤口化脓和常年不洗澡混杂的味道。
赵金宝脸上的泥垢厚得能刮下来一层,衣服打结,像个泥猴子。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三人,全嫌恶地皱起眉头。
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青年赶紧捂着鼻子,像躲避瘟神一样绕开老远。
「哎哟,这哪来的叫花子,臭死了!」
「快走快走,别沾上什么脏病!」
路人的指指点点像巴掌一样扇在陆梅脸上。
陆梅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白眼。
她扯着破锣嗓子就想骂街。
「看什么看!老娘的弟弟是镇上首富!等老娘拿了钱,买下整条街!」
可没人搭理她,大家只当她是个疯婆子。
骂了几句,陆梅的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
一天一夜没吃顿饱饭,那几个黑窝头早就消化光了。
赵强在板车上饿得两眼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