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外面的老百姓潮水般涌向大门。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跨过门槛,脚步硬生生停住。
脚下是光洁明亮的水磨石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黄泥的黑布鞋,双腿发软,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哎哟喂,这地怎么比俺家炕头还干净!踩脏了要不要赔钱啊!」一个大爷拿着旱烟袋,手直哆嗦。
「这铺面修得跟龙王庙似的,咱们这泥腿子哪配往里走啊!」
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前挤:「别挡道啊!进去挑货啊!再不进去好东西全没了!」
大伙儿全被这奢华的内景震慑住了,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陈彪举着铁皮喇叭大喊:「大伙儿随便走!踩脏了咱们有人拖地!提上门口的竹篮子去挑货!」
人群这才试探着挪动脚步,往超市深处走去。
八间打通的大瓦房宽敞明亮,高大的木质货架一排挨着一排。
那些平时在国营商店柜台里供着的宝贝,全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红星奶粉铁罐子摞成小山,大白兔奶糖装在敞口的大竹筐里。
玻璃柜台里,几十块上海牌全钢手表整齐排列,表盘在阳光下直晃眼。
黑亮烤漆的飞鸽自行车一字排开,足足有几十辆。
镇上那些手里攥着钱、常年买不到紧俏货的富裕户,眼睛全红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冲向门口堆放竹编购物篮的地方。
他一把抓起两个大号篮子,直奔收音机柜台。
「这熊猫收音机,给我拿两台!不用票对吧!」男人大声嚷嚷。
陈彪的小弟狗子扯着嗓子回应:「不要票!拿上直接去收银台结帐!」
富裕户们彻底疯狂,抓起篮子就开始往里头扫货。
大白兔奶糖论斤往篮子里倒,红星奶粉一手拎两罐。
那可是平时走亲戚都舍不得买的高档货,现在全跟大白菜一样被疯抢。
几个半大小子围着装奶糖的竹筐,馋得直咽口水。
「妈!我要吃大白兔!你给我抓一大把!」一个胖小子扯着他妈的衣角喊。
超市最里头的布料区,情况最为火爆。
五颜六色的的确良布料挂在墙上,红底白花、蓝底碎花,全是最时髦的上海滩样式。
一群大妈和小媳妇把货架围得水泄不通。
「这块红底碎花的我要了!给我扯十尺!我要给我家闺女做嫁衣!」
「你别抢啊!我先看上的!这块布我要做两件褂子!」
两个大妈抓着同一匹布料的两头,谁也不肯撒手。
狗子带着几个黑市兄弟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
「大娘!嫂子!别抢!库房里还有!排队扯布!谁插队就不卖给谁!」
有了这句威慑,妇女们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排起长龙。
自行车区也是人头攒动,好几个小伙子围着飞鸽自行车打转。
他们伸出手摸着锃亮的真皮车座,爱不释手。
「推走推走!这辆我要了!一百八十块钱我带够了!」一个小伙子豪气地掏出钱。
宽大奢华的木质收银台前,队伍排到了大门外。
岁岁穿着大红色公主裙,乖巧地坐在高脚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