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微风吹过镇上的土路,扬起一阵细小的黄土。
福气超市那两扇气派的玻璃推拉门依旧紧紧闭着,从建成到现在,这铺子停摆快两个月了。
门头上的红绸子被风吹得有些褪色,看着有些萧条。
对街的国营商店门口,却是一副热闹喧天的景象。
镇上那些眼红陆铮发财的街溜子,三五成群地蹲在墙根底下。
他们嘴里磕着劣质的向日葵籽,瓜子壳吐了一地。
国营商店的孙经理穿着崭新的四个兜中山装,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肥胖的脸上挤出几层褶子。
孙经理满脸的得意忘形,唾沫星子横飞。
「瞧见没,我就说这泥腿子开不长久!」
孙经理扯着破锣嗓子,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
他生怕超市里头的人听不见,还故意往前走了两步。
「得罪了县供销社的钱科长,还想在镇上卖货?」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真当县里的领导是摆设?」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街溜子赶紧凑上前附和。
「孙经理说得对,他们那铺子连根纱线都进不到。」
「现在里头就是个空壳子,估计老鼠进去都得饿着肚子出来!」
孙经理冷哼两声,蒲扇摇得更欢了。
「我托人打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连买棒子面熬粥的钱都快垫空了。」
「大家伙就等着看好戏吧,过不了两天,这铺子就得关门大吉。」
「到时候,他们还得跪在地上求我。」
「把那水磨石铺面折价卖给咱们国营店当仓库!」
「这种投机倒把的乡下人,活该滚回杏花村去糊火柴盒!」
这些肆无忌惮的嘲讽和谣言,字字句句带着恶毒。
顺着风,全都飘进了福气超市的门缝里。
超市前厅里,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面被擦得锃亮。
十几组空荡荡的玻璃柜台后头,陈彪手底下的几个小弟气得直喘粗气。
狗子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把抄起墙角用来挑货的硬木扁担,挽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这帮孙子欺人太甚,老子咽不下这口恶气!」
「我非去把那死胖子的满嘴牙全敲下来,让他再满嘴喷粪!」
陈彪大步上前,扬起宽大的手掌。
「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在狗子后脑勺上。
狗子被打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扁担脱手掉在地上。
硬木扁担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狗子捂着后脑勺,委屈地嘟囔。
「彪哥,那胖子骂得太难听了,咱们就这么干忍着?」
「都给我把皮扒紧点!」陈彪指着狗子的鼻子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