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彪咽着干涩的唾沫,直勾勾盯着桌上那个紫檀木盒。
刚裁剪好的红色金丝绒底子,平平整整地贴在盒子里。
这红布配着紫黑发亮的木纹,透着极其强烈的贵气。
陈彪在黑市混了这么些年,也算见过不少好东西。
可他怎么也猜不透,铮哥花一百块巨款打这么个小盒子,到底要装什么稀罕物。
一百块钱啊,够买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了。
就为了这么个巴掌大的木头盒子,连价都不还。
陆铮没解释半句,直接把紫檀木盒揣进怀里。
他拍了拍陈彪的肩膀,只留下一句「晚上别走」,就转身去了前院。
陈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超市里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外头街上的行人都走光了,供销社那边也早早落了锁。
福气超市里黑灯瞎火的,陈彪坐在空荡荡的玻璃柜台后头,急得抓耳挠腮。
他满脑子都在猜,铮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眼看着这铺子天天关门,外头的闲话都快把房顶掀翻了,铮哥居然还有心思打木头盒子。
这几天受的窝囊气太多了,他早就想拿刀去县城砍人了。
外头那些国营店的售货员,天天路过超市门口吐唾沫。
说他们是打肿脸充胖子,迟早得灰溜溜滚回乡下种地。
陈彪气得牙根痒痒,可没有铮哥发话,他不敢轻举妄动。
好不容易熬到了深夜,陆铮终于从后院走了出来。
1978年5月28日,深夜。
福气超市后院静得落针可闻,连平日里叫唤的野猫都没了动静。
陆铮手里端着一碗浆糊,胳膊底下夹着一叠旧报纸。
他没搭理陈彪,径直走进那间当做帐房的屋子,没有拉灯绳。
陈彪赶紧跟了进去,只见陆铮把门窗关得死死的。
陆铮踩着木椅子,用毛刷子蘸着浆糊,把旧报纸一层层糊在窗户缝上。
糊完报纸,他又抱来几床过冬用的厚实旧棉被。
陆铮用铁钉子把棉被死死钉在窗框上,连门头的缝隙都没放过。
外头哪怕是打着强光手电筒照过来,也看不见里头透出半点亮光。
整个屋子变成了一个极其严密的铁桶。
陈彪被陆铮单独叫进了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
屋里闷热得很,五月底的天气本来就燥,加上捂着棉被,连半点风都透不进来。
陈彪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蓝工装的衣领上。
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彪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陆铮坐在木椅子上平稳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