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甩下那句冷硬的话,转身大步迈出办公室。
他顺手把厚重的实木门狠狠摔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墙皮直往下掉。
钱金才瘫坐在真皮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等那骇人的压迫感彻底消失,钱金才才缓过劲来。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抓起桌上那把精致的紫砂壶,狠狠砸在花瓷砖上。
「个不知死活的乡下泥腿子!敢跑到我头上撒野!」
钱金才扯着公鸭嗓咆哮,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痰盂。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当这县城是你家那二亩三分地!」
他恶毒地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使劲摇了几圈。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破口大骂。
「喂!总机吗!给我接城东纺织厂的仓库办公室!」
「老李!我钱金才!传我的死命令下去!」
「你们厂那批残次品的的确良布料,一寸也不准流到下面公社!」
钱金才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了电话筒一身。
「有个叫陆铮的个体户,要是敢去你们那儿转悠,直接叫保卫科放狗咬人!」
挂了电话,他又火急火燎地摇通了食品厂的号码。
「张厂长!那批铁皮水果罐头和红星奶粉,我全包了!」
「但有个条件,严令禁止任何人把这些货批给杏花村的陆铮!」
「连一颗大白兔奶糖都不许流到镇上那个什么狗屁福气超市里!」
钱金才打完一圈电话,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他肥胖的脸上满是恶毒的算计,誓要将陆铮的超市困死。
「跟我斗?老子在县城经营这么多年,随便动动小拇指,就能把你个泥腿子碾死!」
「等你那破超市开天窗,交不起电费,我看你拿什么狂!」
钱金才还不解气,冲着门外大吼。
「来人!保卫科的人死哪去了!」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保卫干事探头探脑地跑进来。
「钱科长,您有什么吩咐?」
「去!给我把大门看紧了!」
钱金才指着门外,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以后那个叫陆铮的乡下汉子要是再敢踏进供销社半步!」
「直接拿警棍给我打出去!打断腿算我的!」
保卫干事连连点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赶紧退了出去。
走廊里,灯泡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岁岁乖巧地坐在绿漆长条木椅上,小红皮鞋一下一下踢着椅腿。
小丫头两只白嫩的小手抱着空空的动物饼干盒,大眼睛盯着那扇实木门。
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岁岁转过小脑袋。
陆铮高大威猛的身躯从门里走出来,满身尚未褪去的冷厉杀气。
那股在山里跟野兽搏命练就的煞气,让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办事员吓得贴着墙根走。
岁岁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敏锐地察觉到了舅舅身上的怒意。
但小丫头没有害怕,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哒地跑过去。
岁岁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紧紧牵住陆铮粗糙的大手。
「舅舅不生气。」
岁岁仰起白嫩的小脸,软糯的奶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她摊开另一只小手,手心中央躺着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
「岁岁把最后一块饼干留给你吃,吃了甜甜的,就不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