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牵着舅舅宽大的手掌,迈着小短腿,大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自行车,兴奋得直拍小手。
「舅舅,那个有四个轮子的铁马跑得好快呀!」
陆铮耐心地给她解释那是轿车。
小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没走多远,岁岁指着路边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软糯的奶音里全是兴奋。
「舅舅,那个房子里冒白烟,好香呀!」
陆铮顺着外甥女胖乎乎的小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家挂着「国营红星饭店」牌子的大馆子。
排气扇正呼呼往外抽着油烟,浓郁的肉香和葱花爆锅的香味顺着春风飘出老远。
陆铮颠了颠肩膀上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走,舅舅带你吃大肉去。」
陆铮牵着岁岁跨进国营饭店高高的门槛。
里头宽敞明亮,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坐满了穿着体面的城里人。
服务员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套袖,正端着搪瓷盘子在桌子间穿梭。
陆铮走到点菜窗口,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和肉票。
「同志,来一大碗红烧肉,再来五个精白面馒头。」
胖乎乎的打菜大妈收了钱票,大铁勺在不锈钢铁盆里狠狠一蒯。
满满一大碗泛着油光的红烧肉端上桌。
这年头的猪肉全是纯粮喂养的,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炖得软烂,汤汁浓郁。
红烧肉的汤汁拌在精白面馒头里,那味道绝了。
岁岁坐在长条板凳上,两只白嫩的小手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白面馒头。
陆铮自己舍不得多吃肉,把最瘦最软的几块全挑出来放在岁岁面前。
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吹凉了塞进小丫头嘴里。
岁岁啊呜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她吃得极其认真,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中晃悠。
「好吃!舅舅也吃!」
小丫头吃完一块,还不忘拿小手给陆铮嘴里塞。
「舅舅吃!舅舅赚钱辛苦啦!」
软糯的童音惹得旁边几桌的人频频侧目。
陆铮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岁岁软乎乎的发顶。
接着,他大口吃着馒头就红烧肉,吃相狂野粗犷。
邻桌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城里人嫌弃地捂着鼻子,小声嘀咕乡下人没教养。
陆铮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完全无视这些自命不凡的城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