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站在敞开的玻璃大门前,宽大的手掌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水磨石地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平整得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整个八间大瓦房被打通,宽敞明亮,只等最后的家伙事进场。
「铮哥!让让!快让让!」
街道尽头传来陈彪粗犷的嗓音。
陈彪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扯着嗓子大喊。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汉子,推着四辆极重的木头板车。
板车在镇上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木头轮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上用粗麻绳死死绑着厚实的草垫子,汉子们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
「都稳着点!这可是金贵对象,磕掉个碴子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陈彪一边指挥,一边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木板车在福气超市门口停稳,汉子们累得大口喘着粗气。
陈彪跳下车,解开粗麻绳,极其小心地掀开厚实的草垫子。
草垫子底下,露出十几组光洁透明的大玻璃柜台。
初春的阳光一照,玻璃柜台折射出刺眼的光亮,把整个前院照得通明。
「铮哥,县供销社那个姓王的采购科长真不是个东西,卡着咱们的高端货源不放!」
陈彪一边卸货,一边骂骂咧咧,往地上啐了一口。
「要不是我找了别的铁哥们,这玻璃柜台都拉不回来!」
陆铮粗壮的手臂发力,单手托住几百斤重的柜台一角,稳稳落地。
「让他卡,早晚有一天让他求着把货送上门。」
陆铮嗓音低沉有力,根本没把那点刁难放在眼里。
这十几组玻璃柜台一亮相,直接在镇上引起了轰动。
七八年这会儿,镇上供销社用的全是一水儿的掉漆木头柜台。
这种全透明、连个木头边框都没有的玻璃柜台,连县城百货大楼都没几组。
路过的镇上居民全停下了自行车,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手里拎着菜篮子的大妈连掉在地上的大葱都顾不上捡了。
「我的老天爷,这全是用玻璃打的柜子?这得花多少钱啊!」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大爷推着二八大杠,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这陆老板真有钱,这柜台亮得能照出人影,以后来买个酱油都怕把人家地踩脏了。」
几个供销社的售货员趁着休息也跑来看热闹,嫉妒得直咬牙。
「哼,弄这么花里胡哨有什么用,卖不出去货还不是白搭。」
旁边一个大妈白了售货员一眼,直接开口怼了回去。
「人家这叫自选超市,顾客能自己进去拿东西,不用看你们这些售货员的冷脸!」
街坊们议论纷纷,全被这超前的晶莹剔透格局看直了眼。
陆铮没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粗壮的手臂一挥。
「搬进去,按地上的红线摆好,轻拿轻放。」
陆铮指挥着汉子们把玻璃柜台擡进店里。
十几组玻璃柜台在水磨石地面上整齐排列,整个超市的逼格直在线升。
前院忙得热火朝天,后院却是另一番清闲景象。
废弃的后院被陆铮重新翻了土,用红砖砌了几个小花坛。
里面种上了几株迎春花和月季,泥土被翻过,透着一股子清新。
三岁半的岁岁穿着那件蓝色的的确良小罩衣,脚上踩着小红皮鞋。
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花丛里哒哒哒地跑着。
小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两根羊角辫在脑袋两边一晃一晃的。
后院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岁岁身上。
岁岁跑累了,蹲在花坛边,白嫩的小手托着肉乎乎的下巴。
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花坛里的一只小绿虫子。
她那满级大自然亲和力,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散发出来。
原本只有几只小黄蝶在花丛里飞,这会儿却生了奇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