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初冬的冷风刮过镇上的黄土路,卷起一阵阵沙尘。
不远处的供销社刚开门,卖肉的摊位前排着长队,老百姓手里攥着肉票翘首以盼。
可这破败的国营粮站大门外却冷清得连个鬼影都没有,乌压压围着足足三十多号人。
这些打手穿着油腻的破棉袄,有的还戴着掉毛的狗皮帽子,脚上踩着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他们把粮站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连只野猫都钻不进去。
这群人手里拎着生锈的自来水管、铁扳手和开刃的砍刀,凶神恶煞地来回溜达。
路过的行人和供销社的采购员吓得面无人色,全都绕着墙根溜走,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一辆掉漆的吉普车停在粮站正门口,车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马大龙大摇大摆地从车上走下来,脚下的牛皮鞋踩在冻土上嘎吱作响。
他穿着一件油光水滑的黑皮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上海牌手表,极其显眼。
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随着他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透着骇人的凶相。
马大龙嘴里叼着一根没过滤嘴的大前门香烟,吐出一口呛人的青烟。
「都给老子把门看好了,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马大龙扯着粗哑的嗓子吩咐。
他领着四个腰里别着铁棍的心腹,大步流星地走进粮站大院,直奔二楼的办公区。
「砰」的一声,王大发办公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马大龙一脚踹开。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砸在绿色的水磨石地板上,呛得人直咳嗽。
马大龙走到实木办公桌前,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把信纸「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板上,压住了底下的红星牌墨水瓶。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一份极其不平等的转让协议。
五十块钱,买断粮站几百平米的青砖大瓦房和宽敞大院,简直是明抢。
马大龙吐掉嘴里的烟头,用皮鞋底狠狠碾灭,在地上留下一道黑印。
「王大发,老子没空跟你耗。」马大龙双手撑着办公桌,刀疤脸凑了过去。
「赶紧把你们公社的红头大印盖上,这地方以后就是我马大龙的地盘。」
他身后的四个心腹齐刷刷抽出腰间的铁棍,在手里掂量着,发出当当的碰撞声。
「今天你要是不盖这个章,明天你老婆孩子就得去护城河里捞王八!」马大龙恶狠狠地威胁。
王大发瘫坐在木头椅子上,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胖脸白得跟糊窗户的破纸一样。
昨天被陆铮捏废的那个搪瓷茶缸还扔在墙角,今天又惹来一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他看着桌上那份抢劫一样的协议,浑身的肥肉都在不住地哆嗦。
「龙哥,您行行好,五十块钱连买个厕所都不够啊。」王大发哭丧着脸哀求。
「这要是上面查下来,我这饭碗就砸了,全家老小得去喝西北风啊!」
马大龙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打得王大发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少他妈废话!老子看上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路!再敢磨叽,老子先砸了你这破饭碗!」
这群亡命徒是真的敢杀人放火的,王大发一个公社后勤主任根本惹不起。
王大发裤裆里又渗出尿骚味,眼泪鼻涕全冒了出来,糊了一脸。
他哆哆嗦嗦地拉开抽屉,捧出那个装着红头大印的木头盒子。
红色的印泥就在旁边,他手抖得连盒盖都掀不开,指甲在木盒上抠出刺耳的刮擦声。
「龙哥……我盖……我这就盖……」王大发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
与此同时,粮站斜对面的一条死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