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售货员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腿肚子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她死死盯着柜台上那堆钱,恐惧从脚底板一路冲上天灵盖。
陆铮那句话像一把冰刀子,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售货员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雷劈中,她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后面跑去。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一阵慌乱的「噔噔」声。
她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崴,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
可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了一样冲进后面的经理办公室。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眼神都变了。
他们看着陆铮,看着柜台上那厚厚的一沓钱,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没人敢再小瞧这个穿着补丁衣裳的乡下男人。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谁啊?谁在营业区大声嚷嚷?」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铮身上。
当他看到陆铮那身穷酸的打扮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柜台上那堆刺眼的红色给吸住了。
经理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不耐烦和傲慢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钱!
全是崭新的大团结!还有那张高级布票!
经理在百货大楼干了快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从没见过哪个乡下泥腿子能面不改色地甩出这么一大笔现金!
他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后面,脸色惨白的售货员。
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脸上堆起了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
那张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哎哟!这位同志,这位贵客!」
经理搓着手,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这儿的售货员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我替她给您赔不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擡手就给了那售货员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还不快给贵客道歉!」经理厉声喝道。
售货员捂着脸,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对着陆铮一个劲儿地鞠躬。
「对不起,同志,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
陆桑根本不理会这两人拙劣的表演。
他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穿过玻璃柜台,落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挂着一套小女孩穿的洋装。
粉色的灯草绒面料,领口和袖口都带着一圈精致的白色蕾丝花边。
裙摆是蓬松的,像一朵倒扣的花苞,洋装旁边还摆着一双小小的红皮鞋。
鞋子擦得锃亮,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这是整个柜台里最贵的一套,也是最漂亮的一套。
陆铮擡起手臂,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空气指向了那套衣服。
「那套,还有那双鞋。」
经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头又是一跳。
那是从上海进来的最新款式,整个县城就这么一套,价格贵得吓人。
平时都只是挂着当个摆设,根本没人买得起。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了。
「哎!好嘞!贵客您真是好眼光!」
经理亲自从兜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玻璃柜门的锁。
他戴上一双白手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那套粉色的洋装和红皮鞋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