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的喧闹,撒糖的欢笑,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太阳偏西,给新砌的青砖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工人们扛着工具,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他们兜里揣着陆铮给的工钱,手里还攥着几颗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准备带回家给自家娃尝个鲜。
整个杏花村都在议论陆铮家这场气派的上梁仪式。
包工头老张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搓着手,黝黑的脸上堆满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陆铮跟前。
「陆铮兄弟,这活儿……你看还成不?」
陆铮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方块。
他把油纸包塞到老张手里。
老张一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厚度,那触感,远比说好的尾款要多得多。
「兄弟,这可使不得!太多了!」
老张的脸涨得通红,连忙要把钱推回去。
「拿着。」
陆铮按住老张的手,目光扫过那座崭新的大瓦房。
「活儿干得漂亮,这是你们应得的。」
老张是个实诚人,知道陆铮的脾气,再推辞就是瞧不起人了。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
「兄弟你放心!这房子我老张敢拍胸脯保证,住上个五十年,连块瓦片都不会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吉利话,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地上铺满了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糖果的甜香。
刘翠花笑着说:「这下好了,往后就在这大房子里过好日子了。」
陆铮嗯了一声,目送着刘翠花也回了家。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他和岁岁两个人,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
岁岁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又好奇地瞅着那座崭新的房子。
「舅舅,家家?」
她的小奶音软软糯糯的。
陆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用下巴蹭了蹭岁岁的小脑瓜。
「对,咱们的新家。」
他抱着岁岁,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了新房的门口。
崭新的木门上还带着刨花的清香,铜制的门环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嘎——」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发出的声音沉稳又踏实。
一股新木头和石灰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一点也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心安。
陆铮抱着岁岁,擡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脚下是铺得平平整整的青砖,踩上去结实得很。
屋里比想像中还要宽敞。
正中间的堂屋足足有他们之前那个破茅屋的两倍大。
四根粗壮的房梁柱稳稳地立着,头顶的屋顶高高的,一点也不觉得压抑。
东西两侧的厢房也各自开着门,一眼望进去,空间同样不小。
南墙开了几扇大大的木格窗,糊着崭新的油纸,夕阳的光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整个屋子又大,又亮堂。
却也空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