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话音像冰渣子,砸在院子的泥地上又冷又硬。
院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的肉汤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恐惧与骚臭。
工人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视线在地上那两半破木盆和陆铮身上来回打转。
这个男人太狠了。
对自己亲娘亲姐都下得去这种手,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陆铮面无表情,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拎着刀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对着刀身一遍一遍地冲刷。
清水的冲刷下,刀身上的猪血和泥土很快褪去,露出了底下泛着寒光的铁色。
他冲得极其仔细,连刀柄上的血迹都用破布条擦得干干净净。
那份从容和冷静比刚才挥刀时的狠戾更让人心头发毛。
做完这一切,他拎着那把干净的杀猪刀大步走回屋,将刀「哐」的一声插回了原处的刀架上。
这声金属归位的闷响像一个信号。
院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嗡」的一声,彻底松了下来。
工人们紧绷的后背也悄然松弛,一个个偷偷地舒了口长气。
陆铮从屋里走出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径直走到了那口香气四溢的大铁锅前,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他半边脸庞忽明忽暗,那道眉骨上的伤疤也跟着跳动。
他拿起挂在锅沿上的大铁勺,在滚沸的肉汤里搅了搅。
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料的咸香更加放肆地弥漫开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滚。
「岁岁。」
陆铮沉声喊了一句。
躲在门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的岁岁这才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她的小手还紧紧抓着门框,乌黑的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惊惧,但更多的是对那口大铁锅的向往。
陆铮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也放低了八度。
「过来,舅舅给你捞好吃的。」
岁岁这才松开门框,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陆铮身边,伸出小手攥住了他的裤腿。
她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口锅,小鼻子还使劲嗅了嗅。
「香香……」
陆铮嗯了一声,粗粝的大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他拿着大铁勺,在锅里耐心地翻找起来。
锅里的肉炖得实在太烂了,勺子轻轻一碰,大块的五花肉就颤巍巍地散开,露出底下的大骨头。
陆铮手腕发力,铁勺从锅底往上一抄,一根足有小臂长的巨大棒子骨被他稳稳地捞了出来。
那骨头上还挂着大块的烂肉,肉筋炖得透明,骨头两端的软骨更是被肉汁浸透成了诱人的深褐色。
滚烫的肉汁顺着骨头往下滴落,砸进锅里溅起一小片油花。
这根骨头一看就是整头猪身上最精华的一块,陆铮把它盛进一个早就备好的粗瓷大碗里,端到一旁的石桌上。
他没急着给岁岁,而是俯下身,用嘴对着滚烫的骨头一遍又一遍地吹着气。
他吹得很认真,直到用手背试了试,感觉不烫了,他才把碗推到岁岁面前。
「吃吧,小心点。」
岁岁的眼睛早就黏在那根大骨头上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到舅舅的话,她立刻欢呼一声,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有些费力地抱住了那根比她小脸还大的骨头。
「啊呜!」
她张开小嘴,一口啃在骨头上挂着的烂肉上。
那肉炖得入口即化,根本不用费力嚼,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了。
浓郁的酱汁和纯粹的肉香瞬间在小小的口腔里爆炸开来。
岁岁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小脚丫在板凳下一晃一晃的。
她抱着大骨头,啃得不亦乐乎,小嘴周围很快就沾上了一圈亮晶晶的酱汁,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