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吼,雷在炸,整间茅草屋都在发出濒死的呻吟。
陆铮的双臂死死箍着那根开裂的承重柱。
粗糙的树皮和尖锐的木刺扎进他的脸颊,刺进他的胸膛。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顺着这根木头,从摇摇欲坠的屋顶,从狂怒的天空狠狠地压下来。
这股力量要碾碎这根柱子,也要碾碎他。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虬结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铁疙瘩。
可没用。
「咔嚓……咔嚓……」
怀里木头发出的碎裂声比外面的雷鸣更让他心惊胆战。
它还在裂,还在往下沉。
陆铮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死死地钉在土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岁岁被吓傻了。
她的小脸惨白,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屋顶漏下来的泥水和不断掉落的草屑。
她没有哭,没有叫。
她只是看着他,像一只被暴风雨惊吓到,却还固执地望着巢穴方向的幼鸟。
一块湿漉漉的泥块从屋顶脱落,带着风声,「啪」的一下砸在岁岁身侧的枕头上。
泥点子溅了她一脸,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陆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缩成了一团。
不行。
这样不行!
他抱着柱子,只能延缓屋子倒塌的时间,可掉下来的东西他挡不住,炕上的岁岁依然暴露在危险之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陆铮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必须过去,必须把岁岁护在怀里。
可他一旦松手,哪怕只有一秒,这根已经濒临极限的承重柱可能就会立刻被压断。
整个屋顶都会塌下来!
他会死,岁岁也会死。
陆铮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柱子,又死死地盯着炕上的岁岁。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出的气息滚烫。
草。
去他娘的!
赌了!
就在这一瞬间,陆铮眼中的所有犹豫、恐惧都被一种不计后果的狠戾彻底取代。
他猛地松开了双臂。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断裂声在屋子里轰然炸响!
失去了陆铮血肉之躯的暂时支撑,那根承重柱上的裂缝瞬间扩大了一倍!
屋顶的横梁肉眼可见地向下一沉!
大片大片的茅草和泥块如同下雨一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陆铮却看也不看,在松开柱子的同一个瞬间,他高大的身体已经朝着土炕猛扑过去!
两步的距离,他一步就跨到!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大手一伸,不是去抱岁岁,而是闪电般地扯过炕上那床最厚实的破棉被。
那床棉被又旧又硬,里面塞满了发黑的棉絮,还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陆铮手臂一抖,厚重的棉被「哗啦」一下展开。
下一秒,他双手猛地一合,将炕上那个小小的、还没反应过来的糯米团子,连同她身下的小褥子一起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他裹得很快,很紧。
转眼间,岁岁就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滚滚的棉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