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不是初春傍晚那种带着湿气的凉,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狗子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见过打架的,见过下死手的,可他从没见过谁能只靠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脖子被刀架住了。
陆铮没有理他。
男人的注意力全在怀里的小人儿身上。
岁岁似乎被他身上陡然绷紧的肌肉硌得不舒服,小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
这声哼唧像一盆温水,瞬间浇熄了陆铮心头即将燎原的狂火。
他眼里的冰霜融化了一丝,用下巴蹭了蹭岁岁的小脸。
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暴戾的心绪沉淀下来。
锅可以被砸,路可以被断。
但怀里这个小东西谁都不能碰。
谁碰,谁死!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再次落回狗子身上。
「走。」
陆铮只吐出一个字,随即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狗子一个激灵,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叶,踉踉跄跄地跟在陆铮身后。
他不敢离得太近,怕被那股寒气冻伤。
也不敢离得太远,怕再从哪个草窝里蹿出马三的人。
现在,这个高大沉默的男人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昏暗的林间小路在陆铮脚下如履平地。
狗子却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差点滑倒,摔得一身泥水,狼狈不堪。
终于,村尾那间修缮过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
陆铮推开柴扉,一股热气夹杂着淡淡的奶香和柴火味扑面而来。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火墙烧得滚烫,瞬间就驱散了狗子身上的寒意和湿气。
黑子听到动静,从角落里站起来,警惕地低吼一声。
当它看清是陆铮回来时,立刻摇起了尾巴,亲昵地凑上来蹭他的裤腿。
陆铮把怀里的岁岁小心翼翼地放到烧热的土炕上。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他脱下自己满是露水的外套,又轻手轻脚地把岁岁身上裹得严实的棉袄解开,拉过一床干净的被子给她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转身看向门口站着手足无措的狗子。
狗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门边,泥水顺着裤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很快就汇成一小滩。
陆铮没有说话,他走到灶台边,从一口大锅里舀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