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沟里,炭火的最后一丝热气正慢慢散去。
陆铮刚撕下一条细嫩的兔腿肉,吹了吹,喂到岁岁嘴边。
小丫头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存粮的小仓鼠。
嘴角的油脂亮晶晶的。
陆铮扯了扯衣角,正准备给她擦干净。
「哗啦——」
突然,河沟上方,一人多高的杂草丛被一双大手粗暴地拨开,枯黄的草叶四下乱飞。
陆大强那张写满得意的脸第一个探了出来,他身后是队长王大军铁青的面孔。
再往后则是三个穿着制服的民兵,手里都端着黑洞洞的步枪。
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河沟里的舅甥俩。
空气瞬间凝固了,风似乎都停了。
只剩下火堆里残存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陆铮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的手还维持着给岁岁擦嘴的姿势,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陆大强有了大队的人撑腰,胆子肥到了天上,他从草丛里跳下来,几步冲到火堆边。
他根本不看陆铮,眼睛像两颗贪婪的灯泡,死死钉在陆铮脚边的背篓上。
背篓里还剩下两只剥好皮的野兔子,白花花的肉肥硕得很。
陆大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口水。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两只兔子,那姿态仿佛在清点自家的财产。
「队长,你看!」
他的声音尖利,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恶毒。
「就是这个!」
「人赃并获!」
「春耕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在地里累死累活,他陆铮倒好,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开小灶!」
王大军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盯着陆铮,又看了看火堆上还剩下半只的烤兔子,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这个大队长每天为了全大队的口粮愁得睡不着觉,这个陆铮居然还有肉吃!
陆大强见王大军动了真怒,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队长!这还用说吗!」
「这肉必须没收!这是我们集体的财产!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吞了!」
他嚷嚷着,还不解气,一双三角眼怨毒地剜向陆铮,声音拔高了八度。
「还有他这个人!」
「装病!偷懒!破坏春耕生产!还偷盗集体财产!」
「这简直就是咱们杏花村的毒瘤!」
「必须把他绑起来!五花大绑!」
「拉到大队部的院子里,让全村人都看看!好好批斗他!」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铮被捆着,胸前挂着牌子,在全村人面前低头认罪的场景。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他爽得浑身发抖。
这群人来得太突然了,一个个凶神恶煞,声音又大。
岁岁吓得浑身一颤,嘴里还没嚼烂的兔肉都忘了往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