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院子里这乌烟瘴气的几个人,最后钉在了陆大强那张惨白的脸上。
围观的村民们看到老支书来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支书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陆家这老婆子真是不消停,三天两头地闹。」
「你没听陆铮刚才说的?陆大强给会计赵铁柱送礼,把自己的工分记到陆铮头上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顾建国听着这些议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活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偷奸耍滑、挖集体墙角的蛀虫。
他迈开步子,走到木桌前,拿起那张发黄的报纸。
虽然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贪污受贿」、「有期徒刑」这几个大字他还是认得的。
「陆铮,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顾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铮松开揪着陆大强衣领的手,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他甩在地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把陆大强如何送红糖、送鸡蛋、送钱给赵铁柱,换取工分和好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又重复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大强的心上。
也砸在了围观村民们的心里。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是年底换口粮的根本!
克扣工分,那就是要人命啊!
「血口喷人!顾叔,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记恨我们,故意诬陷我!」
陆大强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顾建国脚边,抱着他的裤腿干嚎起来。
王婆子也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亲弟弟要逼死亲哥哥啊!」
「我们大强老实巴交一个人,怎么会干那种事啊!」
「建国,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顾建国看都没看脚下的陆大强一眼,他盯着陆铮,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陆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人群外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哆哆嗦嗦地挤了出来。
是村里有名的小混子,外号「耗子」,平日里最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消息也最灵通。
「支书……陆铮哥说的是真的。」
耗子缩着脖子,不敢看陆大强的眼睛,「我……我亲眼看见陆大强哥往赵会计家送东西了,还不止一次……」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陆大强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顾建国的脸色铁青,他猛地一跺脚,吼道:「去!把赵铁柱给我叫过来!」
立刻就有两个年轻后生飞奔着朝大队部跑去。
不一会儿,戴着一副破边框眼镜的大队会计赵铁柱就被一左一右地「请」了过来。他一进院子,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先软了三分。
「支……支书,你找我?」赵铁柱推了推眼镜,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顾建国指着地上的陆大强,又指了指陆铮,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