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堂堂正正地告诉他,我是池柔,那个被你救过一命的人。
如果那天没有他,或许就没有后来的池柔了。
可我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坐在我面前的人是魏昌玉,她眼高于顶,不见得喜欢卫入砚,但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我好不容易熬到魏昌玉登基,她就猝不及防地暴毙了。
并且始终没有查出凶手是谁,只能用一个宫女顶罪,但那个时候相比彻查她的死,最重要的是稳定朝堂。裴丞在那个时候对皇位虎视眈眈,在没有合适的皇子龙孙的时候,他是皇夫,是女帝最亲的人,而且他在朝中有人脉,有势力,他似乎成为了更好的选择。
可我知道,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比裴丞更加合适。
皇室是魏家的皇室,魏昌玉的死和裴丞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没有查清,我不可能让这种狼子野心的人登基!
于是在魏昌玉暴毙,整个朝堂都在为下一任君王的人选担忧的时候,我的人已经去了成王的封地。
我曾去求过谢沉曜,求他帮我拖延时间,谢家是清臣,一般不会插手这种立储的事情,可我只能求他,但他还沉浸在魏昌玉的死里走不出来,他的痛苦比裴丞的来得更透彻,更猛烈。
但他还是答应了我,我快马加鞭去了成王的封地,在裴丞要顺位登基之前,把魏暄带了回来。
那是我一生,最后悔的事。
我曾经去看过魏暄,那个时候的他年岁还很小,等这次迎他回来登基的时候,他更是憔悴了,在验明身份之后,大臣们都达成了共识,裴丞当时没有心思是假的,但他显然也没有意识到魏昌玉会死得那么突然,所以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最后的那几分狼子野心都被谢沉曜给压住了。
魏昌玉的死最后被盖棺定论为猝死,谢沉曜颁了诏书,魏暄成功称帝。
那个时候的朝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实在是乱得厉害,但谢沉曜从魏昌玉的死中缓过来后,就变得通透很多了,又成为了那个睥睨天下的权臣。
只是魏暄很出乎我的意料,他身中蛊毒,每一日都像偷来的一样。因为我急切地需要有人坐上这个皇位,来镇压裴丞,所以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问过他的意愿,强硬地让他坐上了这个皇位。
他那样小的孩子,看着我,也只是说:“姐姐,你对我很好,我听你的话。”
我对他好,所以他被我囚禁了一辈子,当时我只想到等他当上了皇帝,世上最好的名医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会存在解不了的毒,我知道他的生母对他的辖制,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把他带回了京城。
他坐上了皇位,我达到了目的,但我没有想过后半生的我会被悔恨和愧疚啃噬。
我自骨子里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可魏暄不一样,他自小生活在苦难里,我想对他好,让他从悲惨的少年时光里走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他谁也不信,不信朝臣,不信宦官,只信我。我常常在太极殿里过夜,他搂着我的脖颈入睡,他和我说:“姐姐,我好疼啊……”
我总是安慰他,我会给你请大夫的,不要怕。
可直到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我才是真的慌了,只能派人去成王的封地寻蛊医,甚至带他亲自去看过,可最后都无济于事。
我把他拉到这种水深火热的地方来,最后却无力救他。
他原本可以再多活很多年的。
我问他悔不悔,他说不悔。
如果不是我,他可能一辈子要被囚在地牢里,像一只畜生一样过活。
能看看太阳如何升起,能看看江山是什么样的,能住在这样华丽的宫阙里,能陪在我的身边,他恨高兴。
可我宁愿他恨我,恨到骨子里,恨不得让我去死,这才算罢休。
可他丝毫不怕我,也不恨我。
他说他爱我,很爱我。
甚至在临死前都想着不要牵连我,我跪在地上想求他和我同房,他却说:“姐姐和我一样都是苦命的人,我快要死了,可我希望姐姐活得开心一些,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
他说他很对不起我,不应该把我囚禁在皇宫里,他只是想让我再陪他一些日子。
可对不起他的,分明是我。
魏昌玉最终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我的魏暄,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