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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爱卿（第2页）

池柔起身，没有拿走地上的木盒，以谢罪的姿态后退几步，背脊稍弯，屏息敛目，退出殿门后，挺直了腰杆，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般景象内侍监已经见怪不怪了，陛下对池大人还真是又爱又恨，偏生两个都是性子倔的，谁也不肯低头，但凡谁服个软，也不会每次都闹这么难堪。

谢府里，魏昌玉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浓烟入鼻，会比寻常难受一些，还有手上的伤口敷了一层药膏，这几日沾不得水。比起这点伤，谢沉曜的不满显然更值得让她担心一点。

她其实还有些心有余悸，毕竟她也没想到裴少雍会那么极端，要拉着她一起殉情，他分明有大好的前途，他从起点都要越过许多人，魏昌玉实在想不明白他是为何想寻死的。

“裴少雍……”她刚刚开口就现嗓子有些沙哑，甚至有些磨人的疼，喝了口茶水才道：“为何他中毒了，而我没有？”

谢沉曜的脸色沉得让人害怕，道：“他给你的酒水里没毒。”

可裴少雍分明就是七窍流血死在她跟前的——魏昌玉脑子慢了一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自己喝的酒里有毒，给她的没毒。

微微阖上眼，她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怎么没想到他会下药绑架你？”谢沉曜越想越来气，在他眼里裴少雍千刀万剐都死有余辜，他总不能再一次看见魏昌玉死在自己跟前。

魏昌玉其实也知道是自己理亏，泄了气般，说：“总觉得占了宋明善的身子，对他生出些许愧疚来。”

谢沉曜的声音没有半分感情，说：“世上的人都是各有各的命数，我们都不是可以左右别人生命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来到她的身体里，能善待她的父母，就已经不错了。”

“魏昌玉，我们是为自己而活的，你大可自私一点。”

魏昌玉没有说话，谢沉曜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揽在了怀里，额头相抵，他道：“我宁愿你再自私一点，魏昌玉，我太害怕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晚到一步，如果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他会如何。恨到极致，爱到极致，只剩静默，他只字不提，可当时恨不得同她一起葬身火海。

“我已经放弃过你一次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魏昌玉知道他的害怕来自哪里，伸手环住他的腰，说：“抱歉，下次我会当心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怕她多想，又添上这样一句，他说：“宋催春的婚事定下了。”

早在她假死的那段时间，太太就已经开始张罗宋催春的婚事了，接二连三的事情闹出来，不定也该定下了。

后来左右张罗选定了苏家的公子，他父亲原来是靖安侯的同僚，但没多久要调任徐州知府了，苏公子通文墨，如今已经中了秀才，但宋催春嫁过去没多久，就要举家迁往徐州了。

魏昌玉对此感到很意外，那样疼爱幺女的宋太太也会舍得吗？

她又问：“宋漱春呢？”

谢沉曜答道：“带到水月庵修行去了，自你走后没多久就搬进去了，无论靖安侯府的人如何劝都不听。”

宋家的几个女儿，到头来，竟无一个有好下场。

宋时莺入狱被休，如今夫君也死在了深山中；宋漱春和兄长相爱，罔顾人伦；宋催春远嫁外乡，难得回来；宋明善将将新婚就坠崖，香消玉损。

这般看来，即使三姑娘招春一开始的姻缘磋磨多了些，如今缓过来了，倒是几个姑娘当中结局最好的那一个。

魏昌玉心底极其复杂，竟觉得这世间的因果报应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荒唐又无力，让人无可奈何。

“到头来，竟无一人好过。”

“说到底，佛祖欺我。他从不宽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