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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卫入砚（第2页）

闻言，卫入砚也没说出什么话来，从前他可能会比卫太太更生气，提着刀去问问靖安侯把他当什么人？可如今娶什么人，日后过什么日子，母亲喜欢宋明善还是宋时莺，于他来说没有一点区别。

卫家要他娶谁他就娶谁，反正不是为他自己娶的。

过了新年，宋明善也空闲下来了，陪着太太走了几家亲戚，认了认人，眼瞧着又没什么事儿了。

贺家的丫鬟生了个男孩儿，但那丫鬟命不好，产后血崩，当下就没了。贺太太顾着看孙子，倒是不在意，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又是早产，没了半条命的多了去了，一个丫鬟而已，厚葬就是了。

倒是贺公子，听说难过了许久，接连几日对宋招春脸色都不太好。

宋招春虽然心底不好受，可事情已经生了，老夫人还安慰她，这个局面未尝不好，她好好待那个孩子，日后当半个养也不错，晚年也有人孝敬。

不过她也就是嘴上这么说，毕竟哪个当主母的，能把庶出的长子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

家家有家家的难事儿，宋明善也不过是个旁观者，她总不能替宋招春去过她的日子，就算她在宋招的位置上，也不一定能把这日子过好。

“姑娘，老夫人院里的张妈妈来了。”伶俜一壁道，一壁挽起了帘子，宋明善斜在榻上，掩了个哈欠，髻松散，不过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摇摇欲坠的模样。

“您怎么过来了？快坐吧。”宋明善招呼她，却被张妈妈推却了，道：“老夫人给您送了些钗环，都是她年青的时候喜欢的，上了年纪不大戴了。”

能让张妈妈亲自送过来，多半是比较贵重的了，而且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宋明善和张妈妈在琅琊一同住过，情分是不错的，张妈妈其实也就是代老夫人传话的。

宋明善还当是什么，实则是卫太太想请她过去吃茶。

张妈妈原以为宋明善会极其抗拒，可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颔应下了。

张妈妈笑着问：“姑娘不似往前爱笑了，可是因为这门婚事？”

宋明善柔柔一笑，唇角上扬，说：“我不过觉得，我走哪条路都由不得我选，即使我选了最好的那条，可看似平坦的大道上，还是有许多的分叉路走，教我不知怎么走。”

她唠闲话一般说，张妈妈也通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说：“大人们有大人们的打算，有时候推着您往前走，未尝是对您不好。您喜欢裴小公子，裴小公子也心悦您，这是好事，可姑娘，人不能太好高骛远了，那裴家如今是香饽饽，裴大人把持半个朝廷，那样的人家，是有利剑悬在上头的。”

张妈妈又道：“裴太太比不得裴大人饱读诗书，裴家那些年过得也不如何，骨子里么……”她压低了声气，道：“还是有些俗气的，您又爱舞文弄墨，吟诗作画，她也芥蒂您的出身。就算您安安生生地嫁过去了，裴太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婆媳日子不顺遂，您在婆家也不好过的。”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果然是旁观者清，就连宋明善的生母姚姨娘也未必看得这样长远，不然从前也不会一心撺掇宋明善去攀附裴家。

老太太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嫁去卫家，其中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好说歹说，可张妈妈这番话，是完完全全站在宋明善的处境上去考量的，宋明善也能听进去。

张妈妈说这些话，是掏心窝地劝她了，“再说卫家，那卫公子的人才，可是十个裴公子都比不上的。那年状元游街，整个京城的姑娘，九成都是为了卫公子去的，那也是云尖尖儿上的人。如今卫家落魄是落魄了些，可家底是有的，您嫁过去卫太太想必也不会太为难，您若再和卫公子脾性相投，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

宋明善抛开前世的孽债不谈，只说今生，道：“我想卫太太不会比裴太太好处到那里，左右两个都瞧不上我就是了。”

张妈妈却笑了，“那可未必，”她附耳，道：“大房那个整日汤药不离口的，能不能生养还是个问题呢，哪个做祖母的不喜欢儿孙绕膝下的天伦之乐？您看三姑娘便知道了，那贺太太整日嚷嚷三姑娘嫁过去要做亲女儿一样疼，可有了长孙，还不是将她往后排了？”

“您往后就会明白，年少时爱得死去活来的，远没有安生平静的日子来得重要。”

张妈妈说的话比老太太口头上那些可实际多了，无论她是老太太遣来的说客，还是真心为宋明善考量，说了这么多也算仁至义尽了。

宋明善好似想通了一般，敛了眉眼，同她撒娇，乖巧地道：“谢谢您与我讲了这许多，妈妈您太疼我了。”

“我们六姑娘是个惹人疼的姑娘，往后的日子，一定会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