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庚一手拎着装新衣的纸袋,一手提着礼品,姜梧攸时不时擡手看看新表。
两人刚走到福宁街的路口。
「沈家老三,有你的电话」
杂货店老板喊住了他。
「方才机械厂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是有台机器出问题,通知你马上回厂里加班,事情挺急的!」
沈长庚眉头微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大大小小一堆袋子。
「东西这么多,要不我先帮你送回家……」
姜梧攸连忙上前接过去放地上,对着沈长庚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我提得动,大不了花几块糖雇我们院里的小孩帮我拿。」
「你赶紧回厂里去吧,不要耽误公事。这些东西我自己带回家里。」
沈长庚眉心紧锁,厂里催的急,由不得他再多耽搁。
他语气带着几分歉疚,「替我向陶姨和徐叔问好,今天是我礼数不周,改日我一定专程登门赔礼。」
「你放心,工作要紧。你的问候我一定带到,我妈会理解的。」
沈长庚转身快步朝着机械厂的方向赶去,走几步还忍不住回头望一望她的身影。
姜梧攸站在街口,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两手满满当当的对象,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家的楼上走去。
现在正是中午,家家户户的小孩子全都关在家吃饭,哪有小孩「雇佣」?
只不过是叫他能够安心回厂里加班的借口。
姜梧攸将沉甸甸的袋子往胳膊肘上挪了挪,两只手交替着力,胳膊很快便发酸发胀,咬了咬下唇,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正要上楼时,冷不丁被人拦在了路中间。
是桂花婶家的儿子周强。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工服,是电影的放映员,经常去乡下去放电影。
周强一看见姜梧攸,直接上前一步将她的去路堵住。
目光扫过她双手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有手腕上让人忽视不了的海鸥牌手表。
周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张口便是一通埋怨。
「你瞧瞧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这过日子是要细水长流过的,这般大手大脚,纯粹是白白浪费钱。」
他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越发重了:「你看看乡下,多少人家尚且吃不饱穿不暖,不少孩子连件完整衣裳都没有。」
「你倒好,在城里这般挥霍无度。新衣裳一套接着一套,手表都戴上了。」
周强往前又迈了一步,挡在路中间,「你身为女人,要懂得勤俭自持。」
姜梧攸胳膊早已酸胀难忍,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听见这番话,只觉得荒谬又好气。
听着他这这番说教,只觉得荒谬又好气,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明明自己早已回绝得明明白白,他还自顾自认定两人情意相投。
姜梧攸眼神里压不住的厌烦,神色冷了下来。
「周强,首先,我凭劳动所得改善生活怎么了?你赚不到钱就不要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其次,乡下日子艰苦我清楚,但也不是用来站在这儿指责我的理由。」
「最后,你道德高尚,怎么不见你跟他们同甘共苦啊?有那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你月月把你们家粮票造干净,吃饱穿暖心里不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