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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军令状逾期来领罪（第1页）

第二天，市委大楼。

北原市住建局局长崔有贵怀里紧紧抱着个文件夹。

元宵节早就过完了。

当初在常委扩大会议上，许天立下的军令状言犹在耳。

崔有贵在书记办公室门外站住，抬起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干咽下一口唾沫，他伸手整了整棉袄领子，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口。

“进，”屋里传出许天的声音。

崔有贵推开门，身子弓着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办公桌后的许天手边放着文件，正提着瓷壶往大茶缸里添热水。

见崔有贵进门，许天停下动作，目光从对方沾满泥巴的皮靴往上移，落在崔有贵干瘪凹陷的面颊上，崔有贵眼眶青黑，下巴上长满了乱糟糟的灰白胡茬，两只手背被西北的刀子风吹裂出几道血口子。

“许书记，”崔有贵站到桌前三步远的位置，身子往前倾，声音沙哑。

“坐下说，”许天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崔有贵没敢坐，两只脚并在一起，把文件夹放下，喉头上下滑动：“许书记，我是来领处分的，军令状的时间早过了，铁西那两千多户老职工，依旧没能通上暖气。”

许天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叠工程进度表施工现场照片。

“坐下，把情况说清楚，”许天的语气听不出怒气。

崔有贵这才敢拉开椅子，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嘴唇哆嗦着汇报：

“原定初十打通铁路路基底下的顶管，施工队进场后，往地下钻到两米八的深处，碰上了老毛子当年修铁路留下的枕木层和抛石路基，下面的土质全是冻透的砂夹石，硬的跟花岗岩一样。”

崔有贵续说道：“按原计划调来的油压顶管机，刚往里顶了四米，合金刀头当场崩断了两个。”

“机械钻不动，市自来水公司和热力公司的老师傅上去看，说要是加压硬推，路基沉降量会超过五毫米，头上就是兰新线的主铁轨，每天十几趟客车和货车经过，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许天翻看手中的照片，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在夜色里喷着浓烟，穿军大衣的工人们跳在齐腰深的泥水坑里，手里握着高压风镐，正一下一下往冻土层里硬凿。

“你们怎么处理的？”许天问。

“机械进不去，那就只能上人工。”

崔有贵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油汗，应道：“发改委马主任协调了铁路工务段，驻军汽车营的李营长带了六十名战士，分四班轮流下坑，零下十七八度的天，坑底生炭火盆把硬冻层烤软一点，战士们和热力公司的突击队拿钢钎大锤往前砸，一寸一寸凿，三天三夜，人倒换了四批，风镐都被打坏七把。”

崔有贵声音哽咽起来：

“昨天下午四点，三根主管道终于穿过了铁路路基，目前整个铁西棚户区的管网主干线铺了九成，换热站的主机设备全吊装到位了，只差最后两百米入户支管焊接，加上注水冲洗管网和打压试漏，还得……还得要三天时间。”

汇报完，崔有贵低下头，从衬兜里掏出一份辞职报告，双手捧着推到办公桌正中。

“许书记，立军令状的时候，我说过拿乌纱帽作保。工期延误是事实，老百姓在泥屋里多冻了几天也是事实，客观困难再多，也是我这个当一把手的抓落实不力，这封报告我签了名，局里的党政事务我交给了常务副局长，我服从市委的处理决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电热水壶咕嘟咕嘟翻滚着水汽。

许天没去拿那封辞职报告，他将烟盒拿出来，抽出一根扔给崔有贵，自己也叼上一支点燃。

许天翻动着工程台账，手划过那一串串具体的数字。

每一笔支出，每一个作业面，都记录着详细的时间节点和施工负责人签字，后面还附着驻军汽车营与铁路工务段的联署签证单。

这些痕迹，造不了假。

许天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取了一只杯子，接上热水，走过去放在崔有贵手边。

“把水喝了。”许天开口。

崔有贵两只手捧着水杯，身子依旧紧绷着，没敢咽下去。

许天在办公桌后站定，看着这位灰头土脸的局长。

“崔有贵，军令状是我让你立的，要求限期并网也是我当场定的调子。”

许天声音沉稳道：“我让你立军令状，是为了逼你们打破部门扯皮的旧习气，把过去拖了三年不动的硬骨头给啃下来，绝非为了在元宵节拿你的人头去祭旗。”

崔有贵抬起头，嘴唇发颤道：“许书记，我……”

“地质构造有不可抗力，这是客观规律。”

“铁路下穿工程涉及行车安全，抢工期不能蛮干，真要是因为赶那二十四小时导致路基沉降，引发翻车事故，那是对党和人民犯罪。”

许天在桌山拿起一支笔，把那份辞职报告推回到崔有贵眼前。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们住建局这几天动了真格，跳进冰水坑里抡大锤，驻军汽车营出了苦力，铁西的原纺织厂老工人们长着眼睛，都看在眼里。”

许天语调转为严肃道：“我不免你，但这不等于你可以高枕无忧，管网已经铺了九成，剩下的最后两百米，还有换热站试运行，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拿下！”

“元宵节老百姓没用上暖气，但三天后，我要是摸不到铁西棚户区老职工家里的暖气片发烫，你再把这份报告递上来，到时候市纪委就绝非免职那么简单了，听懂了吗？”

崔有贵捧着热水的手抖了一下，杯里的水险些溢出来。

这位快五十岁的老局长眼角抽动，喉咙里滚过一阵哽咽，赶紧把茶杯放下，笔直道：“请许书记放心！三天！三天内要是进不了热水，我崔有贵自己卷铺盖滚出北原，绝无怨言！”

“红旗小区的电梯呢？”许天转换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