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一漾,画面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他起初还带着几分旁观者的心情,越看,脸色越沉。
魏兄不是云梦江氏的大弟子么?
可画面里,他既没有拜师礼,也没有家袍,更没有月银,小时候连一间单独的房间都没有,挤在江少宗主的屋子里,时常被呼来喝去。
一般只有公子的贴身小厮才会是这样的待遇。
主母的辱骂是家常便饭,紫电抽在身上也是常事,抽完了,江老宗主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江大小姐端一碗汤来,柔声细语地哄几句。
肉体和精神上受了折磨,再给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抚,哄着他继续忍、继续让。
聂怀桑越看越心寒。
魏兄这过的是什么日子?说是云梦江氏的大师兄,可训狗也不过如此。
胡萝卜加大棒,这可是养死士的法子。
他以前看魏兄性格活泼跳脱,跟谁都自来熟,一直以为他在江家过得很好。
如今才明白,魏兄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他不是看不出魏兄被打骂时眼底那点酸涩,只是魏兄太会自欺欺人,哄着哄着,自己也就信了,最后全部忍了过去。
还好魏兄心性好,换个人,怕是莲花坞轮不到温晁来灭门了……
他正想着,画面一转,到了莲花坞灭门那夜。
聂怀桑怔住了。
大敌当前,温氏的人已经进了莲花坞,虞夫人不想着怎么安排弟子防御、怎么组织撤退,竟先拿自家弟子开刀。
紫电抽在魏兄身上还不够,为了平息温氏的怒火,她竟要断魏兄一臂,拿他去顶罪。
要不是温晁那个小妾忽然提出要在莲花坞建立监察寮,魏兄那只手臂怕是保不住了。
任谁都能看出那小妾只是拿魏兄撒气,虞夫人竟然信了,当真愚蠢。
用自家弟子的身家性命换家族平安,这样自私凉薄的家族,以后谁还敢加入?
聂怀桑看完灭门经过,已经完全明白了。
温氏的目的只是为了建立监察寮,若是暂时退让,先保证弟子安全,再图谋后事,不是不能夺回莲花坞。
可江氏主母自大狂妄,宗主又管不住她,内宅不宁,外事不明,再加上缺少危机意识,疏于防范,就成了那只最适合拿来杀鸡儆猴的鸡。
云梦江氏灭得不冤。
可这灭门的责任,绝不能扣在魏兄头上。
留影石一直往下播,播到江晚吟打魏兄,劈头就是一句:
“蓝忘机和金子轩死就死了,关我们什么事?”
聂怀桑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百家同气连枝,本就该互帮互助。何况他们都是同窗,年少情义,最是难得。
再说,魏兄在玄武洞救的,可不止含光君和金公子——江晚吟自己不是人吗?那些一同被困的百家弟子不是人吗?
魏兄拿命去换的人里,有他江晚吟一份,他倒好,转头就能说出这种话来。
画面一转,到了江晚吟乱跑被抓,在温氏地牢里被温逐流化去金丹。
聂怀桑大惊——江晚吟被化丹了?
之前他听过这个传言,却见江晚吟修为尚在,且比从前更上一层,便自行否定了。
如今留影石摆在眼前,传言是真的。
那究竟是谁把江晚吟救出来,又是谁让他重获金丹的?
他翻查了其他留影石,发现内容都是一样的,没有后续。
他只好停下来,心想含光君给他这些,必定只是想让人知道这些,至于后面的,含光君自有安排,他不必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