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推开定妆室的门,合页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门板推到底,碰到后方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
浓烈的定型喷雾味道和劣质盒饭的油腻味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
几排高大的移动衣架上,挂满了厚重的古装戏服。
金丝银线在刺眼的白炽灯下反着光。
十几个化妆师和助理手里拿着发胶和梳子,围着几面大镜子忙碌。
脚步声杂乱,人声鼎沸。
房间最深处。
一台黑色的监视器亮着冷光。旁边放着个装满烟头的不锈钢烟灰缸。
大导张谋戴着黑色鸭舌帽,坐在帆布导演椅上。
他手里卷着一根红蓝相间的铅笔,眉头锁成一个死结。
制片人正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张导听到开门声,擡起头。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门口的苏阳身上。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像两把冰冷的刀子。
苏阳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灰色运动裤。
单肩挎着旧双肩包。
他把包甩在旁边的矮木桌上,金属拉链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导没站起来。
他把手里的铅笔往监视器旁边一扔。木头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下。
「苏阳是吧。」张导声音低沉,透着常年抽烟的沙哑。
「我知道你有三十亿票房的底子。但在我这儿,大导的名头不管用。」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天下》是正剧。不是那些涂脂抹粉、念一二三四五的偶像剧。」
「魏无渊这个角色,台词全是半文言文。」
「情绪内敛。杀人不用刀,用眼。演砸了,全剧崩盘。」
张导话说得难听。一点情面没留。
这角色本来是他留给一个拿过视帝的老戏骨的。
结果投资方为了收视保障,硬把苏阳这个自带恐怖流量的大魔王塞了进来。
他心里憋着火。
苏阳站在原地,没接话。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微擡,迎着张导的目光。
张导从旁边抓起一张折叠的A4纸。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发卷。
他把纸「啪」的一声拍在面前的折叠桌上。
「第四十五场。朝堂独白。」
「最难的一场戏。长镜头,一镜到底。」
张导盯着苏阳。「给你十分钟看词。试一段。接不住,我亲自去找投资方换人。」
整个定妆室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