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师压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带着微弱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舅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闲扯时的轻松。像压了块石头。
苏阳愣了一下。
左腿从沙发边缘放下来。脚掌踩在地板上。
他眉头微皱。抠着抱枕流苏的手指停住了。
「推迟电影试镜?」苏阳换了个手拿手机。
手机外壳上还带着掌心的余温。
「什么邀请还得空出一整个月?黄博那边可是大导的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呼吸声。
何老师咽了口唾沫。
「央视春晚。歌舞类的正式彩排邀请函。」
这几个字一出。
苏阳手腕一抖。
大腿边的那半瓶可乐被碰倒。红色的塑料盖子没拧紧。
褐色的碳酸饮料顺着玻璃茶几淌下来。滴在灰色的羊毛地毯上。
洇开一滩深色的水渍。
苏阳没去扶瓶子。
他猛地从布艺沙发上坐直身子。背脊绷得笔直。
春晚。
在内娱。热搜第一是虚的。数字专辑销量破千万也是虚的。
资本可以花钱买热度。粉丝可以花钱刷榜单。
但春晚不行。
那是全中国除夕夜最大的造梦工厂。是官方主流审美的最高殿堂。
一张春晚的正式邀请函。
等于给艺人发了一块国家级的免死金牌。
代表着政审过关、国民度达标、业务能力绝对过硬。
这是内娱艺人能摸到的最高级别的认可。没有之一。
「红姐刚接到春晚导演组的电话。」何老师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激动到极致的克制。
「红头文档直接发到工作室邮箱了。让你明天就去一号演播厅报到。」
「记着。去那里面。收起你那套老六的散漫性子。少说话,多做事。」
何老师像个送孩子上考场的老父亲。絮絮叨叨地叮嘱。
挂断电话。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后面的墙皮上。
红姐踩着平底皮鞋大步走进来。
她没穿高跟鞋。换了身方便活动的黑色运动装。
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粉底都没补。
她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行程表。纸张被捏出死褶。
「老何跟你说了吧?」红姐走到茶几前。
把那叠行程表拍在桌上。压在可乐水渍旁边。
「黄博那边的试镜,我刚才厚着脸皮打电话推到年后了。」
红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汗。
「曹导非但没生气。听说你要去春晚。连声说好。反派的角色给你留着。」
在春晚面前。所有商业通告和剧组都得靠边站。这就是规矩。
「今晚十二点的红眼航班。直飞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