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当天,学校新开辟的礼堂闹闹哄哄,长条木凳挤满了学生。
说是礼堂其实就是一间空教室,此时在教室前面拉上一条鲜红颜色的横幅。
台上的喇叭声嗡嗡作响,有时候还会有刺耳的声音传出,不少学生捂住耳朵,嘴里念叨:「怎么还没开始?」
礼堂外,面无表情的青年握紧拳头,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青年身穿蓝色上衣黑色长裤,他面前是一位擦着汗水,弯着腰双手合十的中年男人。
「林源,我是真把这件事忘记了。」李明博目光带了一丝焦急和抱歉。
他跺跺脚,自暴自弃说:「反正待会儿会喊到你的名字,你要不上场,那就让主持人一直喊你的名字好了。而且听说会奖励一支英雄牌钢笔,也不知道小婧喜不喜欢。」
林源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启,轻呵了一声。
「只是领奖那么简单?」
李明博啧了一声,帮他打理了一下衣摆的褶皱,「快进场吧,就要开始了。你代表旧学员发表几句讲话就行,不用说那么多。」
林源揉了揉眉间,站在门口环视一周,穿过坐满人的过道,找到郝栋梁坐到他身边。
「你去哪里了?老李找你啥事?」前排坐着学校的领导和老师,郝栋梁捂着嘴巴偷偷问。
林源还没来得及说话,台上的主持人念到优秀学员的名单,第一位赫然就是林源的名字。
别的优秀学员都上去了,急得郝栋梁赶紧伸手推了他一把。
林源步履沉稳走上台前,台下投来一道道赞许羡慕的目光,特别是这两天刚来学校报到的新工农兵学员,恨不得此时站在台上的就是他们。
多么荣誉万千瞩目的时刻,台上领奖的人也与有荣焉,挺起胸膛面带笑意,只是除了主席台最左边那个冷脸男同志。
一群人排成一排,领了奖状和钢笔,再有序排队走下去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林源站在最左边的位置岿然不动,喇叭里洪亮的声音传来:「林源同志,学习刻苦认真,劳动中表现突出,请他代表上一届工农兵优秀学员发言。」
「原来他叫林源。」
「今晚我知道做什么梦入睡了,要是站在台上的人是我,那该多光宗耀祖啊。」
李明博就站在这两个窃窃私语的同学身旁,他面上强撑着平静,眼底的紧张却藏不住。
眼见台上的青年泰然自若走到主席台,他放下手里的奖状和钢笔,沉默了几秒开口:「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林源……」
他的语调没有什么变化,偏偏从他简短的话语中,激励了新学员们学习的劲头。
「他说得对,我们经过那么严苛的选拔,能成为永城大学的一员,更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学校会安排扫盲班?突然没有那么担心学习的问题了,慢慢来总会有进步。」
礼堂掌声四起,林源微微鞠躬,手里拿着奖品迈步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郝栋梁抢过奖状看了几眼,林源则握紧手里的钢笔。
他心想,带回家她应该很开心吧。以前她就羡慕自己有钢笔,现在她也可以拥有了……
李明博悠悠叹了口气,用欣慰的目光注视着林源,轻声说:「真是头倔牛,也只有说到小婧才能让这头牛动一动。」
傍晚,林源迫不及待回到家。
何秀莲正在走廊做饭,切了几块腊肉和梅菜干一起蒸。
旁边的小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里面是单独给叶婧炖的老母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