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志裹着洗得发白的厚棉袄,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都冻得通红。他洗了洗手,把僵硬发红的手指缩进衣袖里。
何秀莲正好把鸡汤挂面端上桌,每一碗面条上面还舀了鸡肉和藕片,看起来满满当当很有分量。
林大志脱下头上的雷锋帽,整理了一下茂密的头发,寻思过几天该去理头发了。
他看见妻子在家显然很意外,两人对上眼,谁也没率先开口。
何秀莲早已在煮挂面的时候理好了情绪,这会儿笑着对他说:「就等你回来了,快吃吧。」
林大志端起碗的动作有所停顿,这句话他好像听了好多年,也就是今年很少听到,这会儿怎么就感到陌生了呢?
他垂下眼眸,吹了吹鸡汤挂面,雾气挡住了他脸上微不可察的落寞。
叶婧刚吃了鸡腿,现在还能吃掉一碗热气腾腾很有食欲的鸡汤面,挂面煮得刚刚好,软而不烂。
面里用的鸡汤呈现金黄色,除了盐没有放其他的佐料,只放了几片生姜去腥,有一层油花浮在最上面,看起来油腻,却正合他们的意。
因为现在大家肚子里都缺少油水,什么油腻的东西都能吃下去。
前不久筒子楼就有小孩偷喝家里的花生油,被打了一顿,从楼上打到楼下,孩子最后在一楼前的院子和大人「玩」起了转圈圈,叶婧还去围观了全过程。
把面条吃完再把汤底喝得一口不剩,后背隐隐发热,全身都暖乎乎起来,叶婧唇角挂着笑,甜甜地说道:「有妈在家真好。」
何妈做的饭虽然只是家常菜的味道,但是叶婧每一次吃到,就会有一种穿梭时空回到叶家村的感觉,这或许是当妈的人做饭才会有的神奇魔力。
何秀莲端着碗,眼神柔和了下来,她没多说什么,慈爱的眼神已经表明一切。
林玉左看右看,心底泛酸。她也没说话,倒是林大志干巴巴说了句:「我也觉得。」
林玉差点把手里的碗摔烂,她缓缓转过头,假装不经意看了她爸一眼,这会儿他正喝着汤,刚刚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她怎么有点不相信。
何秀莲本人也觉得奇怪,面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不过想不通就算了,又不是什么重要必须要想明白的大事,她看到大家都吃好了,起身想把碗筷收拾好拿出去洗。
刚站起来,林大志伸手拦下来她的动作,「我来吧。」
他动作熟练地把碗筷收拾放木盆里,拿了一把小凳子出去,顺手拿过挂在墙壁钉子上的洗碗布……
何秀莲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她揉了揉眼睛,疑惑不已。
她现在应该没有到老眼昏花的程度吧?以前林大志哪里会知道洗碗布放在哪里。
叶婧捂着嘴巴凑到她耳旁小声说:「你不在家的时候,都是爸洗碗。」
之前学校停课的时候,林源在家也会洗碗,他又开始上课后,有时候回来还要做功课学习,林爸看到后就彻底接过这个会活儿了。
叶婧那会儿还和林源感慨,难怪大哥二姐都说林爸最疼小儿子,看起来虽然疼爱不多,但是比起大的两个孩子,林源已经享受到林大志为数不多的父爱。
当时林源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觉得疼爱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非常奇怪。
当然,如果是媳妇儿能多多疼爱他,那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