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吃的是蔬菜大乱炖,有白萝卜,芋头块,山药和土豆冬笋……
叶春生从厨房直接把大锅端出来,火灶里的柴火还没熄灭,掀开锅盖,温热的蒸汽儿扑面而来。
叶胜手里垒了一堆碗跟在身后。他把碗放在桌上,拿起勺子分,对上一双双眼巴巴盯着大锅看的眼睛,莫名觉得自己像养猪的叶七叔在分猪食。叶七叔养出来的猪肥膘多且个头大,他养的「猪」不老实,还会造反。
胳臂被拧了一下,熟悉的疼痛感袭来,叶胜回过神来,对上妻子恼怒的眼神,她催促道:「快点,我肚子好饿。」
黄文琼满意地接过满满一大碗,她闻了闻,还是家里自己种的蔬菜香,在城里吃的青菜都没这么新鲜。土豆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芋头软糯,冬笋脆嫩……
一家子都饿了,没人说话,只有满屋子吸溜的声音。
叶华最先吃完,他搓了搓手指,视线一直停留在两个大包裹上,恨不得自己有透视眼,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呢?
最后全家都吃饱了,只剩下小嘴小肚子的叶家强还没吃完碗里的土豆,他急得不行,扯了扯叶胜的袖子,「爸,喂你。」
叶胜扶额,「应该说喂我。」
话音刚落,他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太对,小儿子最近处于你和我不分的混乱时期,他纠正了无数次还是分不清。
叶家强可不管什么你和我,他快要哭了,「爸,快喂你。家强吃完要拆礼物。」
黄文琼怪叫一声,把小儿子抱到自己腿上,这倒霉孩子还想挣扎,捂着脸的样子看起来是害羞了。
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家强,妈就离开了几天,你怎么就变傻了呢?」
「瞎说什么,小孩子都这样。他爸这个棒槌当时也是这样,做错了事我骂了几句,问他还犯不犯错,你们知道他说啥吗?」
刘小梅想到那会儿的事,还没来得及讲下去就哈哈大笑。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捂着肚子断断续续说:「他说……他说都是你的错,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我的对……」
在大家的笑声里,叶胜无地自容,突然想变成小老鼠,找个老鼠洞钻进去。他的脸变得通红,可惜皮肤黝黑看不出来,不然又要被笑话了。
叶华最夸张,拍着大腿笑得无比放肆。大哥比他大,从小他就被大哥管着,活在他的血脉压制下,他从来不记得他哥的糗事,他哥倒是偶尔会翻出一些小时候的旧事来调侃他。
叶华心想,我可是很记仇的!
小妹倒是比他小,但是她从小就乖,也没闹出什么好笑的事情。现在终于抓到一个大哥的笑话,他不得好好笑一笑,不然怎么对得起曾经被调侃的自己。
最后还是刘小梅出声制止,「笑什么笑,你的破事我都懒得说呢!小时候被骂了要离家出走,还知道饿着肚子不能走,生我的气不愿意吃我煮的饭,自己摸黑去煮饭。」
「妈,别说了。」叶华拖长声音,可怜兮兮的恳求,试图唤醒母爱,可惜没成功。
刘小梅给了他一个白眼,继续说:「我在床上听着厨房的动静,觉得傻儿子虽然傻,但也不算傻到边,还会给自己做点吃的,没想到过了没一会儿,就闻到一股焦味,我赶紧爬起床去看,发现差点把我的锅给烧坏了。你们说他傻不傻,煮玉米不知道放水,唉,霍霍了我三个玉米,最后只能拿去喂鸡了……」
这下轮到叶华不开心了,他大声道:「妈,给我留点面子吧?」
再说下去,他在媳妇儿面前都没脸了。他以往英俊潇洒,聪明绝顶的形象全没了。叶华捂住女儿的耳朵,虽然她现在听不懂,但是叶华不想让她听到任何有损她爸的话语。
刘小梅握拳抵在嘴边,咳了几声,「行了行了,把桌子收拾好,待会儿拆包裹。」
刘燕把碗筷收拾放木盆里,晚点舀点热水再洗。
刘小梅先把麦乳精拿出来,一大罐麦乳精,在全家手里传了一遍,叶华敲了一下罐子,「原来这就是麦乳精。」
麦乳精最后到了刘小梅的手上,她笑着说:「小婧是买给三个孩子吃的,明早儿再打开,除了孩子,给你们几个也尝尝味儿。」
军军和家强已经跳起来了,蹦得老高了,小脸粉扑扑的,嘴里叫着:「小姑最好了,我们好喜欢小姑。」
军军夸完才记起小姑父,和弟弟又把小姑父夸了一遍。
黄文琼双手交叉横在胸口,她挑了挑眉,略带点得意说:「我们在城里已经喝过了,味道真不错。」她咂吧咂吧嘴,好似在回味当时的味道。
接下来拿出来的是纱巾,黄文琼那一条已经自己收起来了,刘燕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到眼眶微微泛红,小妹居然送她这么珍贵的东西,除了自家男人给她买过东西,还从未有人惦记过她。
现在物资依旧紧缺,这块纱巾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刘燕撚着枣红色的纱巾久久没擡头,生怕自己会在众人眼里落泪。她的鼻子微微发酸,寻思改天叫男人去黑市买上一块好布料,她再给小妹肚子里的孩子做一身衣服寄过去。
这个冬天大家都在家编竹篮,攒下来的钱妈都让小家收着,她手里之前也攒了几块钱,应该能买上一块棉布。
黄文琼叫她系上看一看,刘燕在她的起哄声下,红着脸略带羞涩把纱巾小心翼翼系在脖子上,最后绑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真好看。」叶华认真夸赞,声音还不小。
三个字让刘燕本来就红着的脸更是抹上一层艳丽的绯红,堪比山里熟透的山里红。
她本来性格就内敛,又被当众这么夸,只好把女儿抱过来挡在自己面前,被全家看着,她又不好溜走,这会儿害羞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叶华嘿嘿一笑,他只觉得媳妇儿害羞的模样更好看了,原来送礼物能让她这么开心吗?叶华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可是他上个月编篮子赚的几毛钱全上交了。
他脑子一转,心里已经有了别的主意,送礼物又不是一定非得花钱,他会做的小玩意儿可多了!
最后分到两兄弟的牛皮腰带,叶华当即就系上了,可惜和穿的裤子不搭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他不在意,决定明天就和叶大海他们好好秀一秀他的新腰带。
不得不说叶婧还是很懂她的两个哥哥的,叶胜没有弟弟那么张扬,不过心里也惦记着明天要怎么不经意间露出腰上的牛皮腰带。
「好了,都洗洗睡吧,有啥事咱们明天再说。」刘小梅打了个哈欠说。
一夜好梦,叶家人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是翘起来的,想来梦里的他们也感知到了昨晚的喜悦,在梦里继续延续着这份开心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