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莲憔悴地站在门口,后背热出一身汗。
她甚至没顾得上感谢帮忙的人。几个服装厂的热心同志把孕妇送到医院,做好事不留名,为了不耽误上班,都跟货车一起回去了。
此时何秀莲六神无主,还是林维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赶来,她才回过神来。
已经是快六旬的老太太,喘着气,用力地拍打林维。
林维高了一个头不止,在她面前低着头任由巴掌落在他的后背。
「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做事还这么不靠谱。你们夫妻俩心里怎么想我不在意,我只是想我的孙子或者孙女能平平安安出生。」何秀莲打累了,随地找了个地方蹲下来。
她是什么恶毒婆婆不成?她主动问过要不要过去照顾儿媳妇,可是他们是怎么说的?一口一句还不到时间。
这么一想,小儿媳还真是她们家的福星。要不是她大方不计较,叫她做一身衣服送给老大家的,她也不会在今天出门。
不在今天出门,大儿媳妇哪怕喊破喉咙估计都没人听到,因为宿舍几乎没人,大家都去上班了,这么一想,真是后怕。
林维自知理亏,他也不应该由着媳妇儿胡来。差点就酿成大祸,林维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
何秀莲眼神定在他脸颊的红印子上,没有丝毫心软,心里想的是,真是该打!
消了气,何秀莲走到林维身边低语:「你先在这儿守着,我回趟家做点吃的来,还有什么没拿来的?尿布小被子都拿了吗?」
林维点点头,「都拿了。」
头一胎没那么快生,何秀莲急着回家炖汤,好让老大家的生完孩子可以补一补。
回到家的时候,正瞧见叶婧在煮面条。她气冲冲走近,把还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歇息的男人推醒。
「好你个林大志,也不看看小婧肚子多大了,让她做午饭,你倒好翘着腿等着吃午饭。」
她气不打一处来,把今天的气一半用在林大志身上。
闷葫芦,挨打挨骂都不出声。林玉听到骂声躲在房间,骂了老爸之后能不能别骂她了。
最后还是叶婧端着面条进来缓和气氛。
「妈,消消气,是我中午看到没做饭,正好馋家里的红薯粉条了,这才下厨的。再说我也没有那么金贵,平时一日三餐都是你做的,要说辛苦也是你最辛苦。」叶婧甜甜一笑,招呼何秀莲尝尝她的手艺。
叶婧这一回放了陈醋和酸豆角,最后拿勺子舀了两勺从叶家村寄来的剁辣椒酱,酸辣味儿直冲鼻腔,让人不由自主嘴里不断分泌唾沫。仅仅是闻到味儿嘴就开始馋了。
何秀莲本来一堆操心事,以为会没胃口吃,没想到一大碗吃的连汤都不剩。
她擦了擦因为太过于麻辣导致额头流出的细汗,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一个包裹了。
「和你们说个事,秋霞要生了现在在医院,我现在出门买点老母鸡或者鲫鱼炖汤,接下来你们的一日三餐要自己动手解决了。」
她眼神扫过当缩头乌龟的女儿,再狠狠瞪了一眼吃饱喝足拿着牙签在剔牙的男人。
伸手指向他们,「老林你负责早饭,阿玉负责中午餐。别让我知道你们趁我不在家,偷偷让小婧下厨。」
她深知丈夫是一问三不知的男人,让他做个简单的早饭还行,炒菜什么的还是别嚯嚯家里的柴米油盐了。
至于小儿媳,走廊里每到做饭的时候总是挤得不行,人来人往的。她们家在一楼算是空间比较大的了,可是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她大着肚子对着明火,往灶台前一站就是那么长时间,她虽然是当婆婆的,但是真的心疼爱怜她。
一开始是爱屋及乌,但将心比心,小婧对她好,她难道只顾着拿好处,不顾及她的感受吗?
交代完后,何秀莲把包裹放在椅子上,拍一拍脑袋说:「忙晕头了,我得先去买东西熬汤。」
叶婧现在养成了中午假寐十多分钟的习惯,她打了个哈欠回到房间,躺在小床上,刚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不点就有回应了,肚皮处鼓起来一个小包。
叶婧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觉得很吓人,后来慢慢习惯了孩子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
听何妈的语气,大嫂那边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她的性格一向平稳,断不会出现像今天那么急躁的状态。
叶婧想到公公十几年如一日都是这副模样,好不容易孩子长大了都成家了,反而会被婆婆「刁难」。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小会儿,叶婧就起床了。
慢悠悠当散步一样走到供销社,下午实在是清闲。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报纸,嘴里小声念叨,她这是要提前培养肚子里的小娃娃。爸爸是大学生,妈妈是高中生,她以后不能比爸妈差才行。
说到养孩子,肚子越大叶婧心里就越没底。
她时常想,把孩子带来这个世界上,她应该怎么做才会让她觉得,来到人间是值得的。
可惜现在林源不在她身边,没人能和她探讨育儿经。
说曹操曹操就到,叶婧心里正念着孩子她爸,柜台前一双大手撑在上面,叶婧觉得这双手有点熟悉。
擡头的时候嘴里顺口说:「看看要买什么?」
先是对上小彤偷笑的表情,叶婧不好意思垂下头。
「你怎么回来了?」对上男人炙热的眼神,叶婧耳尖偷偷泛红。
她招招手让林源坐进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把今天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都通通告诉他。
其他夫妻怎么样她不了解,他们这对夫妻之间有说不完的话。一件小事她也能说得生动无比,眼睛和眉毛配合著说话的内容,表情无比丰富。
林源给她递了一杯水,叶婧意犹未尽住了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她还没说完呢!
嘴巴也是真的说干了,叶婧喝了水,看了一眼时钟,乖乖,还有五分钟就下班了。她怎么不知道她说了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