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了外婆,面好吃。”
厨房里只剩水声。
陈屿把水龙头关小了。
沈疏影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扯下墙上那块抹布,两只手拧。手背上的筋绷起来,水从指缝里挤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池子里。
“信是怎么回事。”
“退了。”
“我知道你退了。人家在班里哭,全班都知道你退了。”抹布又拧了一道,“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递过来那天。”
“那天你回来,还喝了我半碗粥。”她说,“说学校什么什么窗口开了。说食堂的红烧肉咸了。说了那么多,一句没提有人给你写信。”
陈屿站在门口,没往前。厨房里那盏灯不大亮,照不亮水池那一片,她的肩背在那儿只剩一个轮廓,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结有点歪。
“名字叫什么。”
“没记。”她把抹布搭回墙上,搭歪了,掉进池子里,她也没捡,“借笔记那半个月,你倒记得清楚。回来书上还夹着一张条子,你当我不认得字。”
“条子我退回去了。”
沈疏影转过身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抹,抹了两下,抹不干净。
“你退了这一张,后头还有。你才多大。往后再过几年,这样的条子一年能来几张,我数得过来吗。”
“没有后头。”
“你怎么知道没有后头。”
“我不接。”
“你今天是这么说的。”她停了停,喉咙动了一下,“往后呢。”
陈屿往前走了半步。她抬手把他挡住。
“你站着。”
陈屿就站着。
厨房里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推电动车,车撑弹开,响了两声。水从池子边沿漫出来一点,顺着柜门往下淌,滴在地砖上。
“我不是跟你吵这个。”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不明白。我这么大岁数,一天到晚守着这么一间屋子,早上给你煮粥,晚上等你回来。你外头有那么多人,年纪相当的,能一块看电影的,能一块说笑的。我凭什么。”
“凭我回来吃你煮的粥。”
“你别拿这话堵我。”
沈疏影说完就转过身,走到客厅去,在沙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上,规规矩矩地扣着。窗外天已经暗了,楼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屿把池子里那块抹布捞起来,拧干,挂好,擦了手,走出来,在茶几前面蹲下。
手机掏出来,解锁,翻到微信,把屏幕转过去。
“班里这些人,从上往下,你自己看。联系人里没她,群也没聊过。信我没拆,原样还回去的。”
沈疏影把眼睛挪开。
“我看那个做什么。”
“看。”
“不看。”她把手往旁边一摆,“我又不认得几个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她读过的书不少,写过的字也不差。这句话扔出来,是往自己脸上扔的。
陈屿把手机收起来,没再说什么。他起身把桌上剩下的碗收了,端进厨房,一只一只洗。水声隔一会儿响一阵。
洗完出来,沙空了。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他走过去,推开门。
沈疏影站在洗手台前,一只手扶着台面,脸对着镜子。屋里黑,镜子里只照出一个轮廓。
“灯关着,你看什么。”
“开吧。”
“不开。”
陈屿伸手把灯按亮。
暖黄的灯,不亮,照得人脸上什么都藏不住。
沈疏影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挡完又放下。
她站在灯底下,头散着,眼角的纹一条条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