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枕头上一样一样数,哪一回看她忍着,他就高兴,数到后来陈屿张了张嘴,辩不过,伸手去拧她的脸。
笑声从枕头上滚下来,滚到一半断了。
她绷直了腿,嘶了一声,指甲在被单上划出一道。
掌心又往上顶,脚趾自己蜷了又松,小腿那根筋绷着,好一会儿才服软。
手没停,又推了一会儿才放下。
沈疏影把脚抽回去,缩进被窝,翻身背对着他,说不笑了。陈屿的手跟着伸进被子,从膝弯往下捋到脚踝,说往后少用那些怪姿势。
“不怪。我在书上见过。”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书上画着呢。”
那家书店就在马路对面,玻璃门,站着看不收钱。她趁他不在家去过半个下午,翻到那一页,脸红了一回,合上,塞回架子,到底没买。
陈屿说下回他陪她去,把那本买回来。
躺回被窝,从背后抱住她,手掌贴在小腹上温着。
肚子还软,被他按了两下,往里缩。
他把手往上挪,落在她胸口,掌下是自己的心跳,隔着肉传过去。
被窝里静了很久。
被子响了一下。沈疏影翻过来,脸凑到离他一拳远的地方停住。屋里黑,看不清他是睡是醒。
“气不气。”
问得没头没尾。搭在他胸口的手指敲了一下,很轻,敲完停住。
陈屿没急着答。压在她肩上的手往上挪,把被子替她拢到脖子底下,拢完搁在那儿,也没拿开。
沈疏影等了一阵,等到被窝里那点热气重新攒起来,才把手从他胸口收回去,塞到自己脸底下。
“我明说了,你就给?”
“给。”
连个磕都没打。她原当他总要想一想,想过了再答。
下巴往上抬了半寸,把话架到天上去,要月亮。
陈屿把眼皮睁开一条缝,真像在盘算怎么摘。
盘算完了,法子用不着上房,也用不着梯子。
纸上有的是月亮,圆的,比天上那个还大,贴在床头,缺了还能添一笔。
噎得她说不出话。抬手要打,举到半路改了道,落在他脸上,掌心搁着,拇指擦他的眉毛。
“这就打我了。”
腮帮子上那点笑先动了。搁在她后腰的手蹭了一下,蹭完没挪开。哄人的话,本钱都不要。
“费不费本钱,你也得哄。”
拇指从眉毛滑到鼻梁,又滑到下唇,停住。他不躲,由她摸。摸到指尖凉下来,才收回去,塞回自己脸底下。
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盯着他的下巴,盯了很久。
“我头一回觉得,你这张嘴也能说点正经话。”
陈屿偏过头,嘴刚张开,被子已经拉到鼻梁上,横在两个人中间,只剩一双眼睛在外头,弯着,就是不给他问。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先醒。
头乱着,披上衣裳,回头看了一眼陈屿,下床,走到饭桌前把本子翻出来。
拿笔,在昨天那三条底下添了一行,写完看看,合上,抱在怀里。
想了想,走回卧室,把本子压在自己枕头底下。
陈屿醒的时候,正看见她站在床边。
“写什么呢。”
“记上一笔。记你昨天还行。”
陈屿撑起身,说还行这两个字听着像将就。
她把被子往他身上一卷,卷到下巴底下,说将就也是行,说完往窗外抬了抬下巴,外头下霜了,让他多穿一件。
陈屿蹲在床沿找鞋,说菜他去买。她把手里的梳子放下,走过来,替他把领子翻好,说买菜他去不对。
沈疏影系着衣领的扣子,扣到最后一道,抬起头,“鱼要我自己挑。你挑的,都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