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顾博一条一条看那些信息,那是这些年里儿子和小菲过来的所有消息,视频,文字,语音。
儿子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从青年变成了中年,声音变了,脸变了,但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然后是小菲,从少女变成了年轻女性,她在某一条消息里说,她在研究引力,她觉得父亲会回来,她一直在等。
顾博看到最后,靠在飞船的舱壁上,没有说话。
沈默盯着那个画面,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写字。
影厅里有几个人在抽气,不是哭出来的那种,就是那种想哭但还在憋着的时候,呼吸会不自觉地变得不规律。
徐伟低下头,看了眼林晓。
林晓没有看他,就是盯着屏幕,眼眶红了,但没有掉下来。
沈默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段话,这是他今天写得最长的一段。
“这段信息接收的戏,用的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顾博看,让观众跟着看,没有煽情配乐,没有刻意放大的特写,就是让时间过去,让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呈现。”
“正因为克制,所以才重。”
他把笔放下,看着屏幕,想了一件事。
这部电影,他之前以为他知道它是什么,一个游戏公司拍的科幻大片,卡司好,投资大,但骨子里还是商业片。
但它不是那样的。
他说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之前的判断是错的。
他重新打开本子,在那段话的下面,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看了一眼,没有划掉。
“我需要重新想一下这篇文章怎么写。”
电影继续推进,飞船离开了第一颗星球,向第二颗候选星球飞去。
这颗星球的信号来源是曼博士,先遣队里的一员,他回的数据是三个里最完整的,显示星球有大气层,有液态水,有适合人类的温度。
艾梦不信任曼博士,她有自己的判断,但数据摆在那里,她说不过去。
顾博说,我们去看看。
飞船调转方向。
沈默看着这段,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曼博士这个角色的铺垫,是通过艾梦的怀疑来建立的,而不是通过他自己的行为,这个叙事选择很聪明。”
然后电影切到了地球。
地球那边,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小菲长大了,现在是张子枫演的成年小菲,她在研究引力,她相信父亲一定会回来,她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研究他们出前留下的那些数据。
沈默看到张子枫出现的时候,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少女和成年小菲之间的气质衔接是成立的,这对选角来说是一个难题,但他们做到了。”
然后镜头在地球和太空之间来回切,父亲在宇宙里漂,女儿在地球上等,两条线平行推进,但因为时间流不同,父亲那边过了几年,女儿这边已经过了几十年。
徐伟坐在那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小声跟林晓说。
“顾博回去的时候,小菲已经是老人了。”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徐伟又说“就算他能回去,他回去的时候女儿已经比他老了。”
林晓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说。
“你别说了。”
沈默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行字,把笔帽盖上,把笔放进包里。
本子还开着,那行字写在页面的最下面。
“这部电影的核心不是宇宙,是时间。”
“是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被时间隔开,但还在试图找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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