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试图用奇观开场,克制。”
然后他把笔横放在本子上,下巴撑在手背上,继续看。
故事开始建立世界观。
这是一个粮食危机的未来,小麦已经绝迹,大部分农作物都受到了枯萎病的影响,玉米是为数不多还能种的东西。
人类的文明在缩退,政府裁撤了军队和大部分科研机构。
航天局已经名存实亡,人们被鼓励回到土地上,做农民,然后努力活着。
这些信息没有通过旁白直接说出来,是通过细节渗透的,一个装着已经绝迹的小麦的玻璃罐,一本落满灰尘的航天历史教科书,一场家长会上老师对顾博说他儿子不适合读工程专业,这个世界不需要工程师,需要农民。
沈默看着这段,拿起笔记了一句话。
“世界观建立方式很内敛,信息密度合理,不靠说教。”
然后他放下笔,注意力开始有点分散。
他在脑子里起草文章的开头,考虑是从投资角度切入还是从类型片角度切入。
旁边靠后几排,有两个年轻男生在小声聊,说主角家里那个无人机很酷,想买一个,另一个说你买了放哪,你家有玉米地吗。
沈默没有出声,侧了侧身子。
故事走到了顾博和小菲的关系建立阶段。
父女两个开着卡车,小菲在跟他说学校的事,说她在报告里写了真实的登月历史,老师说她在散播阴谋论,他们学校的教材里说登月是假的,是为了在冷战时期打击苏联士气而伪造的。
顾博没有帮她去找老师理论,就是听她说完,然后问她你自己怎么看?
小菲说我查过原始资料,那些照片是真的,那些工程师是真的。
顾博说那就够了,你知道真相,比让所有人相信真相更重要。
沈默停顿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父女关系的建立逻辑是智识层面的,不是情感依赖,这个处理不俗。”
徐伟吃了一把爆米花,觉得故事开始有点慢了,但没有不耐烦,就是慢,像是在铺一个很长的基础。
林晓把爆米花桶挪到自己那边,抓了一把,没说话,眼睛还在屏幕上。
然后是那场戏。
顾博在家里的阁楼现了坐标,被引导到了一个地下设施,现那里是航天局的秘密基地,一个叫边教授的老人在那里主持一个叫拯救计划的项目。
边教授告诉顾博,地球已经没有未来了,枯萎病会把所有农作物全部消灭,人类会在两三代人之内灭绝,唯一的出路是通过虫洞,去另一个星系找到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然后把人类送过去。
虫洞是现成的,三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土星轨道附近,有人把它放在那里,不知道是谁,但它是真实的,稳定的,可以通过。
顾博是他们找到的最好的飞行员。
他需要去。
沈默看这段的时候,注意力回来了一些,边教授讲解拯救计划的那几分钟,台词密度很高,涉及到了相当多的物理学概念,引力方程、五维空间、虫洞通行原理。
但李讲这些东西的方式,不像在背课文,像是一个老人在说一件他追了一辈子的事,每一个词背后都有重量。
沈默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李的台词处理方式,是这部电影到目前为止最稳的表演。”
然后是顾博告别的那场戏。
他回家,需要告诉孩子他要走了,要走很久,具体多久不知道。
他儿子先知道了,儿子的反应是沉默,然后是愤怒,他觉得父亲在抛弃他们,他宁愿父亲就是个农民,平平安安待在家里。
父子之间有一场争吵,顾博说不清楚,儿子也说不清楚,就是两个人都很痛,说出来的话都是错的。
然后是小菲。
小菲比她哥哥聪明,也比她哥哥更难骗,她一下就感觉到了,顾博还没开口,她先开口说,你要走了对吗。
顾博没有否认,说了。
小菲没有哭,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顾博说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