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听见「拿出来看看」几个字,撑着墙的手一滑,整个人顺着墙就出溜到了地上,上半身的衬衫被汗浸得透湿,贴在背上,连说话都开始打摆子。
「别……别拿……同伟,学长,咱们有事好商量,真的,什么都好商量……」
侯亮平一只手无力地在半空划拉了一下,像要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喉咙里又干又紧,连带着整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眼睛猛地睁大,急急地喊了起来。
「你不是一直想上副省长嘛!对,还有副省长这个位置!」
「我去给小沙说。」
他越说越快,声音抖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腔调。
「我让小沙给你安排,肯定有办法。」
「保证你可以,保证能成!」
此时的侯亮平都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小沙是谁?」
郑将龙眉头一挑,疑惑地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正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清。
「是沙瑞金,不不不,没有小沙,是沙书记,是沙瑞金书记!」
侯亮平慌忙改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也不敢擡手去擦。
「他岳父跟我们钟家有合作。」
侯亮平像是怕没人信他,往前欠了欠身子,又急急忙忙地补了几句。
「是能说得上话的那种合作,我可以让钟家去找他岳父,保证这件事能成,一定能成!」
听到这儿,郑将龙嘴角有些微微浮起来。
「哦?侯局长,沙书记跟钟家有关系?」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你都这样了?」
郑将龙故意把「这样」两个字咬得重重的,眼神在侯亮平那身乱七八糟的衣服上扫视了一遍,「钟家还能要你?」
「他们还能认你当女婿?」
侯亮平赶紧摆摆手,手摆得又急又乱,像要赶走眼前的罪名似的,连带着肩膀都在颤抖。
「我在钟家当女婿这么多年,这里面的事我清楚。」
他吞了口唾沫,竭力把话说得利索一点。
「沙瑞金有个岳父,也是高层,之前就是他们一起商量的,要把沙瑞金安排到汉东省来当省委书记。」
「当初本来上面的意思是刘省长当省委书记,高书记当省长的。」
他越说越急,生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
「可就是因为钟家还有其他几家联合起来,最后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这件事,我还有录音!」
侯亮平猛地扬起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我不小心听到的,他们都不知道我有这段录音,所以我可以拿这个跟钟家谈,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屋内的人,郑将龙听到这里,心里一百个高兴了。
你早说你手上有东西呀!
这不是自己把刀把子往刘省长手里递吗?
这些话要是刘省长听到了,他还能忍?
这消息比侯亮平自己这点破事不知道要重多少倍,断人前途,那可是不共戴天之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