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刘省长靠在大班椅背上,望着窗外省政府大院里那两排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夹着的香烟烧了大半,长长的烟灰积在烟蒂上,都快垂到桌面上了他也没察觉。
他刚才点破李达康,是不愿看着这个一门心思只想干出成绩的干部,稀里糊涂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汉东这潭水早已经浑得看不到底了。
他再过几个月就要退休,本来完全可以闭着眼装糊涂,安安稳稳退下来留个全始全终的好名声,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得罪人。
可他在汉东待了一辈子,从吃不饱饭的年代一步一步走过来。
看着汉东从穷得叮当响变成现在的经济大省,见过多少人抱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心思埋头干活,也见过多少人拿着公权力谋私利把好端端的地方搅得乌烟瘴气。
这种拿老百姓的活路当垫脚石争权夺利的事,太损了,他闭着眼装看不见,对不起自己穿了一辈子的这身官衣,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过了好一阵,门口响起了三下轻缓均匀的敲门声,王秘书压着声音低低传进来:
「刘省长,郑将龙到了。」
「让他进来。」
郑将龙走进省长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刘省长那副神态,还是有些心里发虚。
来的路上还满心嘀咕,会是什么事情让自己一个小小的省厅办公室副主任来给他汇报事情?
这可是省二呀!
那句俗话说的好,老虎不发威,就不要觉得它是只猫。
「省长,您好!」
郑将龙到了这里,也是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什么逾越的地方。
「嗯!」
刘省长看着他,也没喊他坐,只是说了一个嗯字,就又盯着他。
这可给郑将龙看的心里有些发虚了!
但刘省长不开口,自己也只能这样站着等。
半晌之后,刘省长还是开口了。
「让侯亮平去查大陆集团,是你弄出来的吧?那些记者后续的发酵也是你弄出来了的吧?」
刘省长的话,倒是显得很平和,但郑将龙瞬间就把身子站直了。
『他怎么知道?』
『难道他也是穿过来的?』
『这一万个不对劲呀。』
郑将龙深呼吸了两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赶紧伸出手摆了摆。
郑将龙赶紧在脸上堆起了惯常的陪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刘省长,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就是个管省厅日常协调的小副主任,反贪局查案是多大的事,我哪敢随便插手啊?」
「那些记者都是闻着风就跑的主,他们要凑过来,怎么能扯到我头上啊?」
「这个锅可太大了,我真的背不了呀!」
嘴上什么这么说,但是心里慌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