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省委组织部的那间接待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窗外的光从半掩着的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在浅色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白印,茶几上的纸杯、烟灰缸和一摞材料都摆得整整齐齐。
郑将龙就坐在靠门口一侧的沙发上,等着省委组织部的人来安排他去灌南县那边。
这等待的工夫里,门开了,也正是在这间接待室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钟小艾。
钟小艾要去京州市纪委担任副书记。
郑将龙先站起身,隔着茶几微微欠身。
「钟书记,您好。」
钟小艾此前就听说了郑将龙的事。
此刻见了本人,更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表面看着温和恭谨,可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新进干部的生涩。
她知道,自己这些年能走到今天,身后靠的是钟家,而面前这个人,爬得竟比自己还要快。
这份快里头,有本事,但更多的,是背后那股不一般的推力。
「郑书记,你好呀。」
钟小艾还是给予了回应,脸上浮着一层客客气气的笑,语气不冷不热,刚好停在寒暄的分寸上。
其实钟小艾并不想来汉东省。
往后要天天面对侯亮平,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她都觉得恶心。
可这事由不得她,既是爷爷亲自安排的,况且她自己身上还背了其他任务,所以纵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还是来了。
「钟书记,这汉东省,我猜你不想来吧?」
此时,这屋里就郑将龙和钟小艾两个人。
郑将龙嘴上挂着微笑,像是无意间聊起天气一样,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说完,他也不急着等回答,只低头吹了吹自己杯里的浮茶。
钟小艾的眼神却变了一下,露出底下一丝极淡的警惕。
「郑书记,你还这么年轻,喜欢猜人心思可不好。」
她语速不快,不过每个字都吐得清晰。
「而且俗话说,女人心最难猜了。」
「是吗?也对。」
郑将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语气仍旧很平稳。
钟小艾似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有些话知道了,放在心里面,比说出来还要好,也更有分量。」
「哈哈哈,钟书记说的是,我记住了。」
他说到这儿,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话锋轻轻一转。
「不过我听说侯局长,似乎也知道很多事情,但他没对你们说起过。」
郑将龙这句话,让钟小艾有些坐不住了。
她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侯亮平那个灾舅子,把钟家那些事对其他人还说过?
「郑书记,你好像很关心我的家事?」钟小艾擡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到郑将龙脸上。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郑将龙依旧靠在沙发里,接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