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的身子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冷不丁刺了一下。
脸上的血色几乎是一瞬间褪尽,慌张也从眼底翻涌上来,连嘴唇都跟着轻轻哆嗦起来。
而侯亮平刚才压根儿没听见那声音,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般,满眼疑惑地看着她。
「璐璐,你怎么了?」
梁璐不敢接话,急忙伸手做了个「嘘」的动作,眼睛却死死盯着卧室那扇虚掩的房门,仿佛门外随时会有人推门而入。
侯亮平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瞬间慌了神,脑子里更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他太清楚梁璐这个动作代表什么了。
有人回来了,而他们此刻绝不能被发现。
他僵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浅又慢,生怕身下的床板、手边的被角弄出一丝响动。
客厅里面,祁同伟打开门走了进来,整个人还带着些从办公室一路带回来的冷硬气息。
他反手带上门,目光随意往玄关处一扫,看见门口摆着一双男士鞋子,鞋头朝外,摆放得不算齐整。
他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梁璐从鞋柜里翻出来摆的;
黑色的皮鞋他自己就有不少,样式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
他收回视线,连腰都没弯一下,就这么把外套下摆一拽,擡脚往客厅里走。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只透出一道窄窄的缝,里面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点。
他以为梁璐已经睡下了,还把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
那间卧室,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进去过了。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陷进去似的坐了下来,腿微微叉开,后脑靠上沙发背。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随后又去摸打火机。
他忽然想起梁璐说过的话。
不准在客厅抽烟。
那话什么语气、什么场合说的,他其实已记不太清,可偏在这一刻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顿了顿,到底没按下去,把烟又收了回去,连烟盒一并揣回兜里。
他靠在沙发上,后颈抵着靠背,眼睛半睁半闭。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郑将龙说的那些话。
关于高小琴,关于她一个人去做那些事,关于要他别自乱阵脚。
突然,他瞳孔一紧,整个人像被从沉思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的视线定在茶几上,那上面的烟灰缸里竟堆了好几个烟头,有的还斜斜地架在灰白的烟灰上,有的已经掐扁了。
祁同伟猛地把身子从沙发里坐起来,他俯下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烟灰缸。
那里面有三个女士香烟的烟头,细长,滤嘴处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口红印。
旁边还有几支粗烟的烟头,烟纸烧到根部,焦痕并不齐。
粗烟烟头那一点残存的滤嘴,似乎还有些眼熟,那种牌子、那种抽到后半截才掐的力道,一般都是圈子内的某些人才会用的。
祁同伟又擡起眼,慢慢把目光移到卧室门上。
门还是虚掩着,和他刚进门时比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而此时卧室里的梁璐和侯亮平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的动静一阵一阵地透进来,鞋底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沙发垫被压下的那一下闷响,全都跟鼓槌似的一下下敲在他们心上。
能有钥匙开门进来、再加上刚才客厅里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只能是一个人回来了,那就是祁同伟。
他们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