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陆脸上还是保持了一贯的微笑,但接下来的话,却丝毫没给侯亮平面子。
「侯局长,不是我王大陆不配合公家办案,可凡事都得讲个规矩。」
「咱们国家的法律哪条说了,凭一封匿名举报就能上门翻人家企业几十年的家底?」
「我们大陆集团是京州市挂牌的重点民营企业,每年给市里交多少税,养着上万号工人,真要是因为这么无凭无据的核查搅乱了正常经营。」
「这个责任,恐怕谁也担不起吧?」
说着他还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压了压心头翻涌的火气,接着把话直接摆到了明处。
「侯局长要是真拿得出正式的立案文书、搜查手续,我一句话不说,立刻安排财务把所有帐册都擡过来,您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可今天就凭着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就要掀我的家底,恕我不能从命,我得给我的股东、我的数万名员工一个交代。」
这番话甩出来,接待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压抑了。
跟王大陆同来的几位集团副总也纷纷直起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善,齐刷刷落在反贪局一行人身上。
陆亦可眉头不着痕迹皱起,手悄悄搭在了旁边文档袋的边缘,等着侯亮平发话。
侯亮平却没动怒,反而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先是笑了一声。
随后他擡眼盯着王大陆,眼神决绝,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道。
「王总,我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拒不配合我们反贪局运行公务?」
「我们今天是依规对举报线索做初步核实,给你留着主动说明的余地,你反倒跟我讲起规矩来了。」
「怎么?」
「真要是等我们走完立案进程拿到手续上门,那时候还有你说话转圜的余地吗?」
侯亮平身体微微往前一倾,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上那摞整理好的公开数据。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清清白白,怎么?」
「真到了要拿帐册自证清白的时候,你反倒缩头了?」
「我侯亮平把话放在这,今天你配合核查,咱们查清楚还你清白,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你要是硬顶着不配合,那我们只能按照规定,请你跟我们回反贪局协助调查,到时候消息一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猜大陆集团,会怎么猜你王总。」
「这个后果,你扛得住吗?」
王大陆脸上挂了多年的职业化笑容这下彻底僵住了。
他闯荡官场商场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侯亮平这么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明明可以掰扯进程讲条件,他偏不绕弯子,直接把话把人都逼到了死角,甚至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隔着茶几看着侯亮平坦荡又锐利的眼神,心里禁不住打了个突:
『难不成侯亮平已经拿到了什么实锤?不然怎么敢这么有恃无恐,连李达康的面子都半分不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