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样子,思考了一宿?」
郑将龙这次直接走进院子里,坐在了石头凳子上。
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你要是再过十分钟不到,我可能就改变主意了。」
周建明虽然精神很颓废,但话里却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只是郑将龙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对他的话,丝毫不放在眼里,甚至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哈哈哈,那你可能想多了,我既然能连续来三天,这第四天我为什么不来?」
「而且,就算我今天不来,你明天依旧也会等着我。」
周建明盯着郑将龙看了半晌,脸上的肌肉微微扯动了几下,末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混着几十年积在胸口的霉味,散在了风里。
他扶着拐杖慢慢挪到石桌旁,枯瘦的手颤巍巍探进中山装的内兜,慢慢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到郑将龙面前的时候,整个胳膊都在抖。
「东西我给你,你记着你说过的话。」
周建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每一个字都是费了很大劲才说出来。
「这事是我当年办的,跟我儿子、我孙子没关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连累他们。」
郑将龙把纸边展开,一股樟木和旧纸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道划穿「省检察院」四个字的粗黑墨迹还在,歪歪扭扭补在旁边的「孤鹰岭地区司法所」。
还有下方工工整整写着的那个名字:沙瑞银。
郑将龙看到沙瑞银这名字,有一丝发愣。
难道这里面还有自己这个后来者也不知道的事情?
再说这名字。。。。。。
周建明缩着肩膀也坐在石凳上,耷拉着眼皮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个沙瑞银我不是很了解,但是是汉东大学的,只是不是政法系的。」
「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可能要去问陈岩石了。」
说到这里,周建明擡起头,看着郑将龙,此刻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些神采。
说话的语气也有一些放松了。
「在我心中藏了多年了,祁同伟现在都是厅长了。」
「既然你找到了我,我也决定给你了,也算了却一件旧事。」
郑将龙直接打断了他。
「你想问我是谁对吧?」
周建明愣了一下,但他已经领教过郑将龙的不一样了。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睁大眼睛看着他。
郑将龙把烟抽完,还是在地上踩灭,随后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我是谁?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个后世人。」
说完,他把那张纸揣进口袋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
「这里面的东西我留有一份,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就不会变。」
「也许还会有人来问你什么,但你可以去省厅,他们会给你做主。」
「我走了。」
郑将龙丢下这样一句话,直接起身走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周建明僵在石凳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石桌边缘,半天没回过神。
「后世人」三个字像一道闷雷劈在脑子里,嗡嗡响得听不到别的声音。
他活了整整七十年,见过运动动荡,听过奇闻异事,却从来没想过这种离奇怪诞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盯着半开的院门,院外的蝉鸣隔着树叶飘进来。
风卷着一片老槐树的落叶打了个旋,落在他沾了灰尘的鞋面上。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也只是吐出来几句话,风一吹,就散了。
『人在做,天在看,都要还。』
郑将龙坐上他那辆桑塔纳,心里还在寻思着那个名字:『沙瑞银』。
思索再三,他还是没找出来一个所以然。
他启动了车子,来到了一个小巷子,停好车,七绕八拐,才看到一个私房菜馆。
走进去,被带到一个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