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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男寝里的洋娃娃7（第1页）

良寂的意识「嗡」的一声。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把她拦腰拿了起来。

那只手很大，指腹粗糙，指节分明。她被举到半空中，视野摇晃，然后稳住了。一张脸凑过来。

年轻，轮廓硬，下颌线锋利。他穿着军校教官的制服，肩章上有两道银杠，军绿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但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肌肉结实的前臂。

良寂的玻璃眼珠映出那张脸。她的意识炸了。

季羽。

那个渣男。那个曾经说「我们分手吧」的人。那张脸，一模一样，连眉毛的走向都丝毫不差。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他穿着军装，肩章上有杠，站在陆循的床铺旁边，正皱着眉打量她。

「这是什么款式。」教官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没见过。不会坏了吧。」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按了一下。指腹上的茧蹭过她的颧骨，力道不轻。良寂心里破口大骂：别碰我！你这个渣男！你怎么在这里！你变成教官了？你凭什么碰我！如果我能动，我一定要狠狠把你——

等等。

她停住了。

不对。我怎么又回来了？刚才我还在寝室，一睁眼就回来了？是睡着的时候会切换？还是有什么别的触发条件？如果我能动的话——

她的意识猛地一缩。

如果我能动的话，在这个世界会很危险。

这个世界的男人把洋娃娃当情感寄托，当神像供奉。他们爱惜她，亲吻她，对着她流泪。但前提是——她是一个完美的、沉默的、不会反抗的容器。如果她会动，会说话，会被发现里面住着一个真人的意识——

她不敢想。

教官还在打量她。他的手指从她脸上收回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左右转了转。「老款。至少几年前的型号了。」他自言自语，「军规里没说不让带，但这个款式……按理说不能进宿舍。回头跟陆循说一下。」

他又把她翻了个面。面朝下。她的脸压在他掌心里，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手指从她后背滑下去，顺着脊柱的线，一路按到尾椎骨。像在检查一个零件有没有损坏。

「没裂。」他低声说，「还行。」

良寂被他翻回来的时候，她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是条件反射。是她在心里骂「别碰我」的时候，那股积压的愤怒和不甘从意识最深处涌上来，冲破了某个闸口。手指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

良寂吓疯了。她赶紧控制住，把那股冲动压回去。不能动不能动不能动——可是手指已经动了。又动了。条件反射一样，根本压不住。她拼命在心里喊：停下！停下！你不许动！

教官的目光落下来。

他看着她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和左手不一样。他皱了皱眉。「……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动了。」

良寂立刻装死。她的意识蜷缩起来，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什么都不做」上面。我是洋娃娃。我是塑料。我是棉布。我没有骨头没有肌肉没有神经。我是一具乖巧的、安静的、不会动的——

教官把她凑近了一点。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淡淡的汗味和铁锈味，和陆循身上的不一样，更冷，更硬。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季教官！走了！还有三个寝室没查！」

走廊里传来催促声。教官偏过头，应了一声。他把良寂放下来，搁在枕头上，手指在枕头上蹭了一下，像是确认她躺稳了。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门被带上了。

宿舍安静下来。

良寂躺在枕头上，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她的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那个「能动」的开关被打开之后，还没有完全关回去。她能感觉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手腕、往手臂蔓延的知觉。像冰面底下有水流在慢慢扩大，缓慢的，温热的，属于活人的触感。

她能动了。更多了。

她慢慢将视线聚焦下去。有点过于光滑的手指，有点弹性，又有一点皮肤的质感。关节处有细微的接缝。她弯了弯。三根手指能动了。食指、中指、无名指。拇指和小指还是僵的。她把手放回去，心跳如鼓。

不能暴露。

绝对不能暴露。

她把那只手慢慢收回到T恤下面，贴着身体藏好。然后她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闭上了。洋娃娃的眼皮合拢了，黑暗涌上来，把她裹住。

她听见自己说：冷静。先冷静。然后想办法。

外面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一二三四，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