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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军营里的洋娃娃53（第1页）

裴聿已经换了第三班岗了。

他在走廊拐角的折叠椅上坐着，膝盖上搁着那块光屏板，手指头夹着触摸笔，慢悠悠地在上面写字。写一行，停一下，擡眼看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宿舍门。门关着，灯灭了，窗帘拉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楼下花坛后面的安保人员，还在尽职尽责的拿着仪器精准视奸。向上传递消息。

光屏板上密密麻麻记了一整页。目标上床。周未衍上床。目标翻身，周未衍手臂搭上目标腰部。目标推了一次，没推动。目标呼吸变匀，疑似入睡。周未衍翻了个身，手臂收回。目标翻身，朝墙。

裴聿拿笔在那行「目标尝试推拒，未成功」下面画了个小圈。旁边批注：周未衍跟目标关系亲密。再旁边：目标对周未衍态度容忍度较高。

裴聿盯着那行批注看了两秒，把笔搁下来，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这活儿干得跟情报处那帮人似的。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换岗的来了。一个穿后勤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步子不快，走到裴聿跟前站定，把保温杯往他手里一塞。

「裴队。热水。严长官那边问，前半夜有没有异常。」

裴聿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异常什么。睡觉打呼噜算异常吗。」

「……」

「开玩笑的。」裴聿把保温杯搁在旁边地上，把光屏板递给他看，「一切正常。目标上床之后没出来过，同床的周未衍老实了一阵。没什么大事。你后半夜盯着，每半小时记一次，有动静立刻报。」

「是。」那人接过光屏板，翻了两页，目光在「周未衍跟目标关系亲密」那行停了一下，没问，收起来，「我接班了，裴队你去歇着吧。」

裴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两声。他往走廊那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交代了一句：「热水供应查了没有。明天早上她洗漱的水温，严长官专门交代过。」

「查了。后勤那边单独拉了一条线，水温恒定在四十度左右。不会太烫也不会凉。」

裴聿点了一下头，走了。

A区新兵宿舍。范铖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呀响了一声。他睡不着。上铺的魏核兴在打呼噜，对床那个瘦高个在磨牙，墙角那个抱着洋娃娃说梦话。范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带，脑子里转着这几天的事。

「哎。」他拿脚蹬了蹬上铺的床板，「魏核兴。魏核兴。」

磨牙声停了。「干嘛。」

「你说周未衍这几天跑哪去了。」

魏核兴从床沿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我怎么知道。昨天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表情你没看见？跟要杀人似的。我问他去哪，他也不说。」

「你说他到底什么来头。」范铖把胳膊枕在脑后，「我总觉得他那个人，跟咱们不是一路的。你看他训练那劲头，教官讲一遍他就会。那个测力仪的数据，咱们全队加起来都没他高。他以前到底干嘛的。」

「我听说他家不简单。」魏核兴压低了声音，「上次我路过办公室，听见两个教官在聊他，说什么『严长官亲自送来的』，你说他爸是谁。」

「真的假的。你别是听岔了。」

「我亲耳听的。『周未衍』三个字，错不了。」

对床那个瘦高个也不磨牙了，翻身凑过来：「你们说，他爸会不会就是那个。那个姓周的。」

范铖愣了一下。「哪个姓周的。」

瘦高个往上指了指天花板，手指头戳了两下，「那个。顶上面那个。」

沉默了一拍。然后范铖噗了一声。「你说联合大臣？周耘呈？你疯了吧。联合大臣的儿子跑来当新兵？来咱们这个破营区？跟咱们挤八人间？」

「那你说他怎么进来的。他年纪还不够参军资格呢。你入伍的时候几岁，他几岁。他那张脸一看就比我们小一截。」

「人家有背景呗。有背景还来受这个罪。」

「镀金。」魏核兴说了一句，「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就是那些大人物家里的小孩，到了年纪要下基层待一阵，走个过场，回去就升官。」

范铖「啊」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点不是滋味的东西。「那他倒好，镀完金拍拍屁股走了。咱们还得在这熬。我说他怎么才来这么点时间就跑了。」

「别猜了。」墙角那个抱着洋娃娃的翻了个身，闷闷地说了一句，「人家什么来头跟咱们没关系。这个礼拜好好练。下周竞赛，听说太子确定出席。我跟你们说，我从入伍到现在没见过太子。听说太子出巡的时候，整个舰队的护卫舰排出去好几十里，旗舰比咱们营区还大。」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而且我听学长说，太子本人长得特别——」他想了半天形容词，最后憋出一句，「反正你看了就知道。那种人往台上一站，底下的兵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

范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睡觉睡觉，明天还有训练。养足精神，下周去帝政大区。到时候咱们可是代表第三舰队新兵营出赛的，别给营区丢人。」

灯灭了。宿舍里安静下来。魏核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第三舰队指挥部大楼，第七层。严铎坐在办公桌后面，光屏上连着一条加密通信线路，音频波线一跳一跳的。

「小秦。你这条线真难打。」

通信那头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动，夹杂着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通信播报声，像在什么大型设备的舱室里。秦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被背景噪音裹着，断断续续的。「严叔？什么事？我这边忙着呢。」

「我知道你忙。就问你调几个人。你手底下不是带了一批近卫军的新编护卫组吗，给我调两个组过来。临时用一下。」

「调人？」秦启的脚步声停了，背景噪音小了一截，大概是从舱室走进了某个隔间。他的声音也清楚了，「严叔，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呢。全舰队正在从西线往回赶，护航编队排了三个星系。你这个时候让我调人，我调谁啊？」

「我知道。就两个组。用不了几天。你挤一挤。」

「挤一挤？」秦启笑了一声，「严叔，你让我从太子殿下的护航编队里挤人出去，干什么去？你那边出什么大事了。」

严铎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他沉默了一拍，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秘密任务。你别问。就两个组。人到了我这边，我派人接。你让他们穿便装，别带标识。」

「秘密任务。严叔，你跟我打哑谜。」秦启的脚步声又响了，背景里传来一个播报声，什么「航速调整」，什么「编队方位」，被电磁干扰切得七零八碎，「你等一下。」

通信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严铎听见秦启在跟什么人说话，声音磁性，听不清具体内容，像是在下什么指令。

过了大概半分钟，秦启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频道里，比刚才绷紧了。「严叔，我这边刚收到舰桥的通报。编队外围的侦测数组有动静，我先去瞄一眼。调人的事等我忙完再说。」

「秦启——」

「太子殿下过来了。真的，他往舰桥这边走了。我不能跟你说了，先挂了啊。」通信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