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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军营里的洋娃娃35（第1页）

光屏暗下去之后，周未衍坐在石头上，盯着手腕上那行还在跳动的临时授权标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又擡头看了一眼第三舰队指挥部的方向。

严铎是独立的权限持有者，他的审批会绕过联合大臣办公室。

周未衍的手指搭上手环，点开了临时权限界面。

光屏弹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穹顶在他视野里暗了一下。

他没有夸张。是真的暗了。手环里那个界面亮起，光幕从他头顶罩下来，笼住他整个人。

他的视野变了。

几百个画面同时涌进他的眼眶。不，几千个。几万个。屏幕上的光点密密麻麻，像夜空里所有星星被人一口气点亮，从地平线到穹顶，铺满了他能看到的每一个方向。

那些光点上有编号，有坐标，有实时跳动的数据流。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眼睛，一颗监控探头。大街、小巷、军营、哨所、港口的闸口、帝政大厦的走廊、商贸城的每一层楼、公路的每一个岔口。

太子的眼睛，遍布联邦。周未衍站在那片光幕中间，仰着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画面，第一次真切地、用皮肤感觉到了这几个字的分量。

太子的眼睛。

联邦没有犯罪。没有秘密。因为太子的眼睛在所有角落。你做了什么，你去了哪里，你买了什么，你看了什么，太子的眼睛都在看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联邦的每一粒灰尘都在太子的瞳孔里悬浮着，动弹不得。

而他现在站在严铎的权限里。他用的是严铎的身份。他看到的东西，太子的眼睛也会看到。他查什么，太子那边就会亮起对应的记录。他看什么，太子就会知道他在看什么。

只要他想知道，他就会知道。

周未衍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敢往远处看。他把光幕的搜索框拖出来，手指飞快地敲下坐标，第三舰队新兵营区，第七中队宿舍楼。确认。筛选。只筛这个区域。

画面从几万个跳动的光点里被抽出来，一条一条地聚拢，往同一个方向聚。新兵营区的地图从光幕中央浮起来，立体投影，楼栋、走廊、宿舍、训练场、食堂、浴室，每一个角落都有编号。每一处编号都连着实时画面。

周未衍把时间轴往回调。

光幕上的画面跳了一下。宿舍楼东侧走廊的监控先亮起来，然后是楼层的每个门口，每个拐角，每段楼梯。周未衍把画面一格一格往前推。他先看到的是一间宿舍的门，从里面拉开，走出来一个人影。矮，瘦，穿着宽大的作训服，帽子压得很低，走路歪歪扭扭。

小寂。

周未衍的手指攥紧了。她从一个宿舍里走出来，穿的是别人的作训服。拖着步子，走两步掉一下。往走廊深处走，拐过弯，消失。

周未衍把画面切到下一个摄像头。她拐进了一条走廊。一个军纪队的成员拦住她。罚她跑圈。她抱着背囊摔在地上。军纪队的人蹲下来看她。她坐在地上，腮帮子鼓着，嘴角往下撇。

周未衍的牙根咬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军纪队的，裴聿。他罚了小寂。

周未衍把时间轴往前拨。画面切到季羽的宿舍，走廊尽头那间。门关着，时间戳跳到当天晚上。走廊安静，巡逻灯扫过去，又扫过来。门开了。季羽走出来。季羽离开宿舍，往训练场方向去了。

然后是季羽宿舍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过了很久。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里探出来。然后是半个身子。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窗户里翻出来，抓着窗沿往下吊，松手，落地，往西边跑了。

周未衍把画面放大。那个身影光着脚往西边跑，在矮墙后面蹲了一会儿，等巡逻过去，又跑。她跑得很慢，腿脚不利索，每一步都在歪。她跑到一个拐角，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的个子比她高一头，穿着新兵的作训服。光柱打过来。

是周未衍自己。

周未衍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蹲下来，攥住她的脚踝，摸她的脸，把她按在矮墙上。他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找什么。她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身体在缩，在躲。他那时候在找开关。他把她当成一个机器人。一个随时可能跑掉的、需要关机的、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周未衍的手指在光幕边缘攥了一下。他把画面往后拨。画面切回季羽的宿舍。第二天早上。季羽推开门，进去，走到床边，拉开床帘。里面空的。季羽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周未衍的手指一弹，把画面切到走廊。季羽往训练场方向跑。方锐从对面走过来，喊了一声，季羽没理他，从他旁边挤过去。方锐站在原地，看着季羽的背影。

然后是训练场。裴聿蹲在那个矮个子新兵面前。她坐在地上，帽檐压着，脸埋在胳膊里。季羽从拐角冲出来，跑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抱她。

周未衍的呼吸停了。

季羽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季羽肩膀上，两只手攥着季羽的作训服前襟，缩成一团，好可怜的样子。季羽抱着她转身往走廊方向走。

周未衍的手从光幕边缘滑下来。他的背绷成一条直线，肩胛骨在作训服下面凸出两道硬棱。他的眼睛盯着画面里季羽的背影。季羽抱着她，紧的，稳的，不容置疑的。她的脸埋在季羽肩膀上，手指攥着他的衣领。

季羽抱了她一路。

周未衍攥着光幕边缘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盯着那个画面，盯着她的脸埋在季羽肩膀里。他脑袋里那根弦，从看到季羽抱起她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绷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