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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军营里的洋娃娃29（第1页）

裴聿哪见过这种场面，军纪队干了快一年，罚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个被他记名字的兵，要么老老实实认罚，要么咬牙切齿忍着，要么嬉皮笑脸讨好。从来没有人让他这么不自在。

裴聿张了张嘴。「喂，你别……」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你别这样。」

良寂把脸往左边转。裴聿往左边偏了偏头，想看她。她又往右边转。裴聿又往右边偏。她又转。他再偏。两个人跟玩什么奇怪的游戏似的，一个非要看，一个非不让看。

「你弄得我，怪不自在的。」裴聿的手在膝盖上反复揉搓，「我又没怎么你。不就罚你跑个圈吗。你跑不动你跟我说啊。你抱着包往地上一坐，这算怎么回事。」

良寂不理他。

裴聿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头蜷了蜷。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没了，刚才剥松塔时候的闲散全没了。他就蹲在那儿，肩膀松着，头低着，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在犯错的现场被主人逮了个正着，不知道怎么认错。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鞋底碾着地砖的声音密集又重，不是巡逻的节奏。裴聿的耳朵动了一下，偏过头去，目光往走廊方向扫。这个声音他打过交道，不算不熟。

他站起来，往训练场边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良寂，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你队长来接你了。」

良寂的肩膀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缩了缩，又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狗男人，我以后一定会狠狠揍你。别以为现在认错我就会放过你了。你刚才罚我的时候那股劲儿呢。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季羽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冲出来的时候，步子急得几乎踉跄了一下。他的目光先在训练场上扫了一圈，落在背囊旁边那团缩着的人影上，整个人绷着的肩松了一瞬，又紧回去。他往前跑，越跑越快，目光死死钉在良寂身上。

他看到了那张脸。帽子歪了，帽檐压得低，底下露出来的半张脸被晒得红红的，鼻尖上一层薄汗，眼睛垂着，睫毛压着颧骨，眼尾有一道很浅的湿痕。肩膀缩着，整个人团成一团，缩在背囊旁边，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蹲在墙角。

季羽的喉咙堵了一下。

良寂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她擡起眼睛，从胳膊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季羽。

她看到季羽的那一瞬间，胸口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啪」地断了。眼眶热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眼尾往下淌，她赶紧把脸埋回胳膊里。不想让他看到。太丢脸了。不就是被罚个跑圈吗。不就是摔了两跤吗。不就是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吗。多丢人。她良寂这是怎么回事。

季羽跑到了。他站在良寂面前，喘着气，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歪掉的帽子，移到她肩膀上挂着的背囊带子。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偏过头，看了裴聿一眼。

他在发火。

真的，在发火。

裴聿的后背下意识竖了一下。他见过季羽很多次，在训练场上、在会议室里、在走廊上，但从来没有见过季羽用这种眼神看人。

季羽收回目光，蹲下来。他伸手，想把良寂从地上抱起来。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训练场上，旁边站着一个军纪队的纠察。一个队长，打横抱起一个新兵。一个男人，把另外一个男人打横抱起来。这动作太暧昧了。裴聿就在旁边看着。他要是这么抱了，会引来什么。

季羽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然后他看到了裴聿的脸。那个年轻的纠察站在旁边，微微偏着头，眼神里有一种困惑的、茫然的东西。他在看季羽。季羽把手放下来，站直了，低头看着良寂。她还在缩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很小幅度的，压着的。

季羽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两只手从良寂腋下穿过去，托住她的后背和腿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裴聿的瞳孔缩了。

一个队长，抱着一个新兵。打横抱的。新兵的头靠在队长肩膀上，两只手攥着队长的作训服前襟，缩成一团。裴聿的脑子停摆了。

季羽抱着良寂转身往走廊方向走。良寂的脸埋在他肩膀上，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到他的手臂箍着她，紧的，稳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把人护在怀里的力道。她不挣了。刚才还绷着的那口气，忽然就塌下去了。她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手指攥着他领口的布料，不动了。

「季队。」

方锐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抱着一摞文档，从拐角处快步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急，脸上带着一点找人的焦躁。「季羽，你跑那么快干嘛，我找你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