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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军营里的洋娃娃26（第1页）

她硬着头皮报了一个。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直属队长。」

「方……方锐。副队长。」她赶紧又说，「队长是季羽。」

那个人安静了。良寂的头低着，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听见他手里那块计分板被翻动的声音。她在心里拼命祈祷：记完了赶紧让我走。我就是想上个厕所。我憋了快十个小时了，我膀胱要炸了。

「擡头。」那个人说。

良寂的后背绷紧了。

「我说擡头。」

就不。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下巴往胸口埋得更深，帽檐压得更低。她甚至能感觉到头顶的灯光通过帽檐在她眼皮上留下一层暗黄的光晕。她只要不擡头，看不见脸，脸就是模糊的。她可以糊弄过去。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良寂能看到他脚上那双鞋的鞋头，离她的脚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很近。

然后那个人弯下了腰。

良寂的整个视野里，对方的肩膀低了下来，视线从帽檐的正下方伸进来，想往里看。良寂下意识地把脸往右边偏。那个人就往右边低。良寂把脸往左边偏。那个人又跟着往左边低。

像两只斗鸡。

良寂内心一个雷霆大脚踢过去了：看什么看，你纠察人家帽子底下长什么样干嘛。你查你的内务就行了你管我长什么样。你是不是闲的。你不去查迟到的，你堵我干嘛。我就是个上厕所的。我上个厕所我招谁惹谁了。

那个人直起身来。良寂能感觉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到身后，那块计分板被他夹在背后，在腰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姿态从刚才那种压迫感变成了一种更散的、更随意的站姿。但他的脚没退开，还挡在良寂面前。

「你的名字。」他语气闲散了一截，尾音往上挑了一点，「报不出来？」

良寂的牙根咬得咯吱响。报出来。报出来。报你个头啊！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硬着头皮说了个姓。「我姓……我姓良。长官。您，您叫我小良就行。嘿嘿。」

她说「小良」的时候笑了一下。讨好的，唇角微微往上弯，有种特殊的软。

良寂低着头，没看见那个人是什么反应。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盯了她好一会儿。那种目光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行。」那个人终于开口了。他擡起手，从背后把计分板拿过来，翻开，抽出笔，低头开始写。他的动作很自然，笔尖落在板上沙沙响。「你的名字，编号，队长，直属教官。再说一遍，写文件里。」

良寂的心提起来了。

「新兵营第七中队，编号T-107，副队长方锐，队长季羽。」那个人一边写一边念，声音年轻又好听，写完之后把笔往板子上一夹，擡起眼来看她。

那个眼神忽然变冷了。

「你知道你犯了几条吗。」他把计分板合上，重新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擡起来，「着装不规范，军容歪斜，擅自离队，脱离训练。四条，每一条都可以单独记过。」

良寂的膝盖一软。

「扣分，全军通报，外加一份检讨。」那个人说，「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现在负重绕营区——」

「给我跑五十圈！」声音一下落下来，宣判了她的死刑。

良寂的脸在帽檐底下彻底扭曲了，欲哭无泪的，悲愤到极致。你这个可恶的，可恶的……狗男人。她词汇量贫乏的骂人都憋不出来。这下更气了。

「好了。」裴聿把计分板在腰后拍了一下，语气又松下来了，「新兵，你可以走了。」

良寂的脚在原地顿了一下。她脑子里空白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放她走了。她可以走了。虽然被罚了，但至少现在可以走了。她还有时间。她憋了快十个小时了。

她慢慢迈开步子。步子很沉很慢，低着头，从那个人身边蹭过去。经过的时候，她的肩膀几乎擦到他的手臂。他能闻到她的味道。很淡，混在洗衣液的底味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甜甜的花香。

良寂往前走，心里骂季羽，骂方锐，骂这个军营，骂这个纠察。军装下面是汗，鞋垫下面是臭鞋。自从来这里她是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别的穿越者过得是什么神仙生活，再看看她过得有多糟心。

身后，那个人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在计分板上写下的东西：小良。T-107。第七中队。

然后他擡起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矮得过分、走路姿势像一只被拎着翅膀的鸭子的背影。

裴聿歪了歪头。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暂时就不拆穿好了。

嘴角的笑容起来了。

然后他把计分板夹好，双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跟在那个背影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那个被军帽压住后脑勺、露出来一小截白颈的弧度上。走了一段，他嘴里轻轻哼起了一段调子。很轻的口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飘着，忽高忽低，一截一截地断。

良寂在前面走，忽然听见身后有口哨声。她没敢回头，但后背那种被什么人跟着的感觉越来越重。她加快了步子，膀胱快炸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厕所。厕所。厕所。

口哨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不疾不徐，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系在她脚踝上。

良寂走进拐角，消失。口哨声也跟进了拐角，消失。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