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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军营里的洋娃娃21（第1页）

最先冲进来的是隔壁宿舍的一个黑脸新兵，步子太大，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扑到范铖的床架上。

「哪呢哪呢？周未衍，你那个洋娃娃呢？」

后面的人跟着涌进来。二十几号人把八人间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有人被别人踩脚，有的被床架磕膝盖的，还有扒着上铺的栏杆往里探头的。整间宿舍瞬间变成了一罐挤满沙丁鱼的铁皮盒。

「我先闻，我先闻。」黑脸兴奋极了。

「你闻什么闻，你连她在哪都没看着呢。」旁边那个瘦高个推开他。

「床上呢吧。」

「床上没有。」

一群人往周未衍的床铺方向看。床帘被拉开了，枕头、被子、床单全在，整整齐齐的。上面空的。

「可能放柜子里了。」

「那么可爱的洋娃娃干嘛放柜子里，要我肯定放床上，一回宿舍就能抱她。」

有人开始抽鼻子。先是黑脸，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脖子往前伸，像一只巡回的猎狗。

「你们闻到没有。」

「闻什么。」

「味道。」黑脸闭着眼，吸了一口气，「就那个……香香的。」

「你疯了，这宿舍什么味你闻不出来？范铖那双鞋，我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谁让你闻臭鞋，你仔细闻。」

「细细品味。」魏核兴靠在柜子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点故作高深的弧度，那种「你们不懂我懂」的意味，「你们得慢慢来，不能急着吸气。一点一点进，用鼻腔的上面那截，细细品味。」

「还细细品味呢，」旁边一个新兵皱着鼻子，「我品味的全是范铖的脚丫子味。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们。」

魏核兴也不恼：「再闻闻。」

几个人又抽了两下鼻子。宿舍里那股底味确实太重了。汗酸、脚臭、霉干了的湿毛巾、不知道谁的袜子塞在枕头底下的陈年酸气，混在一起，像一层厚布蒙在人脸上。但随着呼吸慢慢变深，有人停住了。

瘦高个的鼻子动了一下。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太确信的、慢慢亮起来的东西。他往前挪了半步，鼻子凑近周未衍的床铺方向，吸了一口。

「真的有。」

「什么？」

「有味道。淡淡的那种。在汗味底下。」

「你幻觉吧。」

「你过来闻。你别站在那边，你过来，你站这个位置。」瘦高个把旁边的黑脸拽过来，按着他的后脑勺往周未衍床铺方向凑。

黑脸半信半疑地吸了一口。然后又吸了一口。他的瞳孔放大了。

「我操。」

「是不是。」

「真的。真有。就那种，怎么说呢……」

「像蛋糕。」后面一个人插嘴，嗓门亮了一下，「甜的，是我以前烤的那种蛋糕，那种淡淡的甜，不是糖那种腻的甜。」

「我不觉得，是花。」另一个人挤过来，凑到床边吸了一口，闭着眼品，「就是那种花，特别淡，不像香薰那么浓。像什么花呢……像你走在路上，突然飘过来一阵，你想找那个花在哪，又找不着。」

「瞎扯。」瘦高个摇着头，「是清新，空气清新剂，但比那个弱几百倍。就一丝丝，像有人在这房间里打翻了一小瓶盖，洒在地上，渗进去了，又淡又干净。」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黑脸把所有人的结论揉在一起，「就是清新的、淡雅的、有一点点甜味。这就是整体的味道。你们说的都没错。」

旁边几个人同时点头，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像终于在某个重大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然后他们开始大口大口吸气。

二十几号人挤在八人间的过道里，每个人都伸着脖子，把鼻子凑向同一个方向。有人闭着眼，有人张着嘴，有人把脸贴到周未衍的枕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这味道太好了——」

「比咱们宿舍的臭袜子好闻几百万倍——」

「我的天，我从来不知道空气能这么香——」

「你再说什么屁话，这是空气吗，这是洋娃娃的味道——」

「安静安静，我再闻闻，我刚才吸太快了没尝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