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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军营里的洋娃娃18（第1页）

脚步声在床帘外面绕。

良寂从被窝里露出半只眼睛，顺着帘子底下的缝往外瞄。季羽正站在范铖的床铺前，手腕一翻，光屏弹出来，对着床铺扫了一圈。红点从上铺移到下铺，又移到枕头底下。他在查内务，动作规范得很，每一个角落都过一遍。

良寂刚松了半口气，他的脚步拐了个弯，朝她这边来了。

她整个人从枕头上弹起来，坐直，被子卷着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耳朵竖着，心跳快了一倍。来干嘛来干嘛来干嘛。你查完范铖查红发，查完红发查上铺，怎么偏偏往这走。你别过来，你往那边去，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季羽停在周未衍床铺前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架上的编号牌，确认了一下。然后目光平移过来，落在了帘子上。

良寂的瞳孔缩了。她攥着被角往后缩，后背抵上床铺内侧的墙。缩进去，缩进去，缩进去。她把自己连人带被子往里塞，被子裹成一个球，脑袋埋进球芯里。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一床被子。一床被人随手搁在这儿的、缩成一团的、怕冷的、乖得不得了的被子。

一只手抓住了帘子边沿。

然后，唰——

帘子被整个拉开。光从外面涌进来，铺了一床。季羽站在床边，一只手还攥着帘布。

被子球在往里钻。那个球鼓起来一截，又缩回去；缩回去，又鼓起来一截。像一只被翻出窝的兔子，找不到洞钻，只能往被子里越埋越深。

季羽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愣了一下。他想像过很多种可能，娃娃不在床上、娃娃在床底、娃娃被周未衍锁起来了。唯独没想过，掀开帘子看到的是一床会自己动的被子。那团被子还在抖，肉眼可见，一下一下的，幅度不大，频率快，又怂又坚持。

他嘴角动了一下。

但他没出声。他伸出一只手，捏住被子的边角，轻轻往上提了一截。被子里传来一股阻力。他往上提，里面往下拽。他再提，里面再拽。被子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像拔河。

季羽低头看着那条线，看着对面那团缩成球的被子还在往里拱，拱一下，拽一下，拱一下，拽一下。

可爱。

他脑子里就冒了这两个字，然后他自己愣了一下。一个洋娃娃，有什么可爱不可爱的。可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往前迈了半步，坐在床沿上，被子那头顿时传来一阵更剧烈的挣动。

「还躲？」

他的声音从被子上面传下去，冷冷的，有种金属落地的高级感。

被子里不动了。彻底装死。

季羽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团被子。手还搁在被角上，指腹压着布料，能感觉到另一头残余的、微弱的、从里面传出来的震动。心跳。这具洋娃娃的心跳。隔着被子，隔着棉花，像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起的一面小鼓。

「昨天，」他开口了，语气放慢，手搁在被角上，「你从我的窗户翻出去的时候，我听到了。」

被子里没声了。

「窗户下面不太平整，你受伤了没有，让我看一下。」

他伸手去掀被角。被子里的人死死攥着。他用了点力，被子从床头那头被掀开，露出良寂缩在里面、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团成一只刺猬的样子。黑发散着，肩膀在被子下面露出半截，光着的小腿从被沿边探出来，膝盖上贴着那块快好的粉痂。

季羽的目光从她后脑勺滑到脚踝，又滑回来。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装死。

他在床沿上坐得离她更近了一点，近到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被子。他低头看着她，没催。

「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良寂在心里已经把他从头发丝骂到脚后跟了。解释什么？解释什么？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从你那儿跑出来有什么错？我不想跟你待在一个房间有什么错？她想骂人的话堆了一筐，但趴在被窝里的那张脸维持着一副软塌塌的、委屈巴巴的、抿着嘴不敢说话的样子。

「没有。」她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声音小得理直气壮。

季羽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脚踝上，青紫还没褪干净。他收回视线。「我知道你有问题。从昨天晚上你从我房间跑掉之后，我心里就有了大概的想法。」

良寂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他果然发现了。他昨天夜里就发现了。他今天来翻宿舍，从头到尾就是冲她来的。

季羽站起来，在床边踱了两步，像是在随便走动，步子不急，慢悠悠的。但他每走一步，良寂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你的身份其实不难查。虽然你没有编号，没有出厂记录，但作为周未衍的随身物品进入军营，也是登记了的。每一个新兵的手环、串行号、随身物品的扫描数据，都需要全部录档。谁带了什么进来，什么时候进来的，放在哪个宿舍，记录得清清楚楚。」他停了一步，转头看她，目光严了不少，「我今天不是来查内务的，我就是冲你来的。」

良寂内心破口大骂：你个阴魂不散的！怎么比陆循还烦！我醒了那么久都没甩掉你，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一条命，这辈子专门追过来讨债的。

她心里骂得唾沫横飞，但脸上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做出一个软软的、害怕的弧度。让人看着就觉得她可怜。她这一套在陆循那儿用惯了，好使。

季羽看到她嘴角那个委屈的弧度，顿了一下，他喉结动了一下，移开视线。

「这件事，你自己主动交代清楚，还是要我自己查清楚。」他声音依旧透露出股淡不经心的压迫，「我自己查的话，可能会查到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比如——你到底是哪个型号。哪个批量。怎么进来的。有没有人帮你。你还要装不知道？」

良寂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查啊，你查。你以为我怕你？你去查，你翻遍联邦所有的数据库，能找到我的出厂记录算你厉害。这具身体连陆循自己都记不清哪来的，你查，你随便查。

但她的表面没有真的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