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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男寝里的洋娃娃48（第1页）

垃圾处理厂的照明灯把半个工业区照成灰白色。

焚化炉在厂区最里面，三台并排的圆柱形高炉，外壁被烧了几十年，铁皮上全是焦黑的痕迹。炉口泛着暗红色的光，热气一波一波往外涌，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那股烫。高炉后面，发送带在跑，机械手臂从垃圾堆里抓起东西，往炉口送。

周凌站在炉前。怀里的洋娃娃被他托在手臂上，头靠在肘弯里。他看着炉口里面烧红的炉膛，喉结滚了一下。

「周哥。」尚未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低着，「还拍吗。」

许妄存把手环擡起来，屏幕对准了周凌怀里的良寂。光屏上的录制标识闪了一下。

「别录了。」周凌没回头。

许妄存的手指停住了。他看了高敞一眼。高敞靠在旁边一根铁柱上，抱着胳膊，目光落在周凌怀里的娃娃脸上，没说话。

「那……」尚未蘅往前挪了半步，「直接丢。」

周凌低头看着怀里的良寂。她安安静静地躺着，碎钻在暗红色的炉光里一闪一闪，嘴唇上的唇釉已经蹭花了，但那个弧度还是弯弯的，像出厂时画上去的。

他看着她。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

「你为什么，」他牙根咬得紧，像是在跟她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是陆循的洋娃娃。」

没人回答他。

周凌闭了一下眼。他睁开，手从良寂腰侧往下滑，托住她的腿弯。他的手臂往外送，动作到一半，停住了。

周凌收回来。他没扔。他转过身，往炉子旁边的那一堆垃圾走去。那是一大片堆在地上的废旧物品，破布、碎塑料、报废的机械零件，混在一起，等着发送带一点一点把它们送进炉子里。他走到垃圾堆边缘，弯腰，把良寂放下去。

她的身体陷进一堆软塌塌的废布料里，半截裙摆搭在外面，脚踝露着，小皮鞋的一只鞋扣松了，鞋尖歪着。

周凌蹲在垃圾堆旁边，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了。」他说。

尚未蘅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周哥，那炉子——」

「让机器自己抓。」周凌步子没停，「不看了。」

许妄存把手环的录制关了，屏幕暗下去。他快走两步跟上。高敞从铁柱上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陷在垃圾堆里的洋娃娃，然后转身跟上去。

飞行器的引擎声响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厂区外面。

？？就这么把她丢了？不再犹豫犹豫？良寂还躺着。不动。

发送带还在跑。下一秒，机械手臂从垃圾堆另一侧伸过来，液压杆一伸一缩，过来抓取垃圾，往炉口送。

庞然大物的阴影还冒着热气，怼到她脸上，就要抓。

哎呦，卧去！！

良寂眼都瞪大了，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用尽全力，果断往旁边一滚。

机械夹抓住她原本所在位置上的垃圾，将它们移动到炉口里，手臂松开了，垃圾滚落进滚烫的火焰里，顷刻间消失。

良寂心有余悸的从一堆报废的机甲零件里爬出来。

身体还是塑料，没有完全转化成真人。关节咯吱响，皮肤还泛着一点哑光的、假人才有的颜色，指甲盖压下去没有血色，好半天不弹回来。但是她能动的多了。

她从废铁堆里撑起上半身，废铁皮刮着她的小腿。她扶着锈铁管站起来，膝盖打摆子。洋娃娃的关节承重不行，脚底一踩实，脚踝先往旁边歪。她扶着旁边的废料箱，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能走。

又迈一步，哎嘿，还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