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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男寝里的洋娃娃6现实篇（第1页）

这个世界的声音半沉半浮地拽着她，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推开。伍娩拎着塑料袋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灯「啪」地亮了。她眯着眼往床铺方向看了一眼，走过来，用塑料袋轻轻碰了碰良寂露在被子外面的脚。

「喂，你怎么还在睡？天都黑了。」

良寂把脸从被子里拔出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天果然黑了，对面宿舍楼的灯一排一排亮着，像格子棋盘。

「几点了？」

「七点多了。」伍娩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打包的盒饭，「你下午没去吃饭吧？给你带了份炒饭。」

良寂撑着床板坐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图书馆那摞书的重量和乐橙脸上那个巴掌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指腹上什么也没有。但那种皮肤接触皮肤的触感还在。

「你发什么呆？」伍娩已经把盒饭打开，推到她面前，「赶紧吃，吃完去洗澡。我都闻到味儿了。」

良寂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没味儿。但伍娩既然说了，那就是该洗了。她扒了几口炒饭，米粒干巴巴的，没什么胃口。吃完把饭盒扔进垃圾桶，从柜子里翻出洗澡用的篮子，把毛巾、洗发水、沐浴露一样一样往里扔。

公共浴室在走廊尽头往左拐。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湿气扑面而来，瓷砖地面反着光，几个隔间亮着灯。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多数人都在宿舍里窝着。良寂找了个中间的隔间，把篮子放在置物架上，开始脱衣服。

衣服一件一件剥下来，皮肤接触到空气，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把头发盘起来，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等水热了才站进去。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际线往下淌，流过耳廓，流过脖颈，汇成一道道细流，从锁骨淌到胸口，再沿着腰线往下。她闭着眼，仰起脸，让热水冲了冲脸。

然后她开始搓。

洗发水倒在手心里，搓出泡沫，抹到头顶，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抓挠。泡沫顺着发丝往下滑，滑到肩膀，被水冲走。然后是沐浴露。她挤了满满一掌，从脖子开始，锁骨、肩膀、手臂、腋下，一寸一寸地搓过去。热水把泡沫冲开，身上滑腻腻的，带着一股椰子味。

她边搓边想。

那个世界。那个全是男人的世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光滑的，正常的皮肤，有毛孔，有细小的汗毛，有阳光晒出来的浅浅的色差。这才是她的手。不是塑料和棉布做的。

她又搓了搓胳膊，力道有点重。所以那个洋娃娃身体是假的。那今天早上醒过来之前，在图书馆和教室里的这些又是什么？梦吗？还是说，她在那个世界里睡着了才会在这里醒过来？

她把泡沫从发尾甩掉，换了个方向继续搓。

管他呢。反正她现在在这里。在热水下面，全身都是泡沫，从头到脚都是香的。那个叫陆循的，天天抱着一个不能动、不能说话的娃娃，给她喂粥，给她梳头，给她洗缩水的睡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整齐，涂着一层透明甲油。

她突然有点得意。

这才是我，香香的。她的嘴角翘了翘。

热水冲刷着她的后背，泡沫顺着臀部的弧线往下滑，落在地上，被水流冲进地漏。她把头发上的泡沫全部冲干净，关掉花洒，拧了拧头发，然后用毛巾裹住自己，拿另一条小毛巾擦脸。

她闻了闻自己的手臂。椰子味，混着一点点洗发水的花香。香的。很好。

她抱着篮子回寝室的时候，伍娩已经趴在桌上写作业了，台灯亮着，笔在纸上沙沙响。良寂把篮子往地上一放，爬上床铺，开始擦头发。

「对了，」伍娩头也没擡，「明天早上第一节课，近代史，期中考。你复习了吗？」

良寂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伍娩的后脑勺，脑子里一片空白。近代史。期中考。明天。早上。

她昨天穿越了。下课后去食堂扒了几口饭。然后去了图书馆，在图书馆翻了一天的《平行宇宙概论》。然后打了乐橙一巴掌。然后回寝室睡觉。然后洗澡。一整天，她一个字都没复习。

「你开玩笑的吧。」良寂说。

「我开什么玩笑，老师上周就说了，今天群里还发了复习提纲，你没看？」

良寂飞快地从床上抓过手机，解锁，打开班级群。置顶消息：【近代史纲要期中考试，本周四上午地点A303，复习提纲见文档。】发送时间：前天。她翻了一下自己的聊天记录，前天，她已经在洋娃娃身体里了。

「完了。」她喃喃。

「你复习了没有？」伍娩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你不会一个字都没看吧。」

良寂从床上滑下来，在书桌上翻出那本厚厚的近代史课本。她翻开目录，密密麻麻的章节标题，太平天国、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辛亥革命。每一个都像天书。

她把课本摊在桌上，打开手机里的复习提纲，开始一页一页地翻。伍娩在旁边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作业，笔尖沙沙响个不停。

良寂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骂。

都怪那个世界。都怪那个叫陆循的。都怪那个破军校。如果不是她穿过去，她今天本该有一整天的时间复习。她本该在图书馆安安静静地看一天书，然后回寝室洗澡睡觉，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去考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课本上的「公车上书」四个字发愣，连它发生在哪一年都想不起来。

她用笔在书上划了一道线，又翻了一页。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寝室楼越来越安静，走廊里偶尔传来拖鞋踩过的声响。伍娩写完作业，爬上床铺，拉上了床帘，过了一会儿，呼吸声变得均匀。

良寂还在看。她把复习提纲上的重点一条一条抄在纸上，抄得手腕发酸。抄完最后一页，她合上课本，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对面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

她爬上床铺，钻进被子里。被子是刚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她把枕头拍松，躺平，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明天考完就好了。考完就都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身体往下沉，像陷进一团厚实的棉花里。刚才在浴室里那种热水浇在身上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她想，也许今天早上那些事，真的只是梦。她在教室里睡着了，做了一个太长、太真实的梦。图书馆里什么也没发生。那个洋娃娃的世界，那个叫陆循的人，那些赤膊的军校男生，那个纯男的变态世界，全部是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变缓。

但身体里，那种从关节深处传来的、细微的、绷紧的触感，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种感觉不像是梦。

她闭着眼，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她决定，不想了。明天考完试再说，也许，就不会再回去了。

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被子裹着她，暖烘烘的，像被包在一只巨大的茧里。沉下去，沉下去，四周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暗。

然后，她的眼皮——真正的眼皮——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灰绿色的天花板。铁皮柜的棱角。对面床铺垂下来的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