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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军营里的洋娃娃47（第1页）

良寂猛地睁开了眼。

视野里是灰绿色的天花板，铁皮柜的棱角，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和额头，胸口一起一伏的。口水咽了一下，嗓子干得发疼。

她慢慢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宿舍里空荡荡的。方锐那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季羽那边的床铺也收拾过了。都不在。

良寂从被窝里爬出来，腿往床沿外面伸，脚趾头够到地板上，凉得缩了一下。拖鞋就在床边搁着，灰色的，男款的，大得像两条船。她踩进去，脚趾头离鞋尖还有一大截空。困。困得要死。她打了个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沁出一点湿。她伸手抓了抓头发，抓下来好几根，翘得跟鸡窝似的。

她拖着步子往窗边走，习惯性地伸手去够窗帘，往旁边一拉。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眼睛一闭，眯成一条缝往楼下看。

车还在。黑色的车靠墙停着，旁边两个人站着，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挺着。配电箱旁边那个修理工也还在，工具箱打开着。

良寂把视线往远处挪了挪，发现不止这几个人。更远一点的路口拐角，花坛旁边，还有两个站着的。穿的是新兵作训服，但那个站姿，跟楼下那几个人一模一样。腰板挺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就在身侧晃着。

良寂的手一松，窗帘弹回去，遮住了光。她整个人往下蹲，后背贴着墙，膝盖抱在胸前，拖鞋从脚上掉下来一只也没管。心跳在胸口里撞。

怎么回事。昨天水房里那几个人就算了，怎么今天还在。而且不止那几个了。她刚才扫了一眼，光楼下就四五个人，还不算远处那些。这是监视。这是明晃晃的监视。他们不是来保护她的。保护谁啊，保护一个洋娃娃，至于派这么多人吗。那就是怀疑。怀疑她是什么东西。

良寂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脑子里转得飞快。她一个来历不明的洋娃娃，突然活了，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哪个国家的首脑敢一拍桌子说「太好了我们把她供起来」？不可能的。

他们肯定要先查。

查清楚她到底是哪来的。但如果他们查出来她是穿越的，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人，不是他们这个种族的，那会怎么样。宇宙这么大，别的种族说不定也有女人。他们这个世界研究了一千年怎么把女人造出来，肯定也研究过别的种族的女人。如果发现她是个异类，那等着她的，要么是实验室，要么是焚化炉。这两个她都不想选。

良寂把脸埋进胳膊里。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门外走廊里有动静。脚步声，来来回回的，还有拖把拖地的声音。良寂的耳朵竖起来。她从地上爬起来，光着一只脚，拖着另一只拖鞋，蹑手蹑脚跑到门边，侧着身子贴在墙上，把耳朵凑到门缝上。

外面有人拖地。拖把在地上蹭过来蹭过去，来来回回，总也拖不完。良寂心里清楚。这帮人还在装呢。把她当傻子吗。

她在门后面缩着，攥着衣角。不能一直躲着。再不出去，外面那些人该起疑了。

良寂深吸一口气，从门边退开，把掉在地上的拖鞋捡起来穿好。她走到桌子前面，把昨晚搁在那里的水盆端起来，里面有牙杯和牙刷。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把头发往帽子里塞，帽子扣上，压了压帽檐。脸还是那张脸，白得晃眼，下巴尖尖的。她对着桌上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觉得不太像个新兵，但也没办法了，凑合吧。

她把门拉开。

走廊里五六个男人，有的拿着拖把，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攥着块抹布在擦本来就很干净的墙面。门一开，所有人同时僵了一下。拖把停在半空，抹布按在墙上不动了。一个拎水桶的正弯腰，腰弯到一半，停住了，保持着那个要弯不弯的姿势。

良寂端着盆，迈出门，看了他们一眼。就一眼。然后她偏开头，把门带上，往水房方向走。她走得很好，步子放慢了，肩膀松着，像方锐说的那样。

身后那几个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拖把又在地面上蹭起来了，水桶被拎着往前走，抹布在墙上画圈。一个拿计分板的从人堆里挤出来，正是裴聿。他把计分板往胳膊底下一夹，清了清嗓子，冲着旁边一个拎水桶的指了指：「你这个衣服，领子没翻好，扣分。还有你，腰带重扎。」

那个拎水桶的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腰带，装模作样地重新系。良寂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目不斜视。表面稳得很，实际上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这群人到底在干嘛。凶死了。她加快了步子，拐过走廊拐角。

身后，裴聿目送她走远，立刻擡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目标已离开宿舍，往水房方向。走廊各点位注意，目标经过时自然点，别盯。该干嘛干嘛。」

良寂走到楼梯口，一个穿新兵作训服的正从楼上下来，跟她打了个照面，冲她点了点头。良寂胡乱点了一下头，错过去。又走两步，另一个从旁边岔路口拐出来，跟她迎面碰上，冲她笑了一下。良寂又点了一下头。心里骂：笑什么笑。我跟你很熟吗。她回头瞟了一眼，刚才那个点头的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良寂赶紧把头扭回来，步子又快了两分。

水房洗漱完，她把牙杯往盆里一丢，端起盆就往外走。出了水房直接往食堂跑。一口气跑到食堂门口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两口。食堂里人多，几百号新兵挤在窗口前面，嘈杂得很。良寂直起腰，端着盆走进去。人多，她就稍微安心点。

打饭窗口排着队。良寂挪到队尾，往前蹭。轮到她了，她把餐盘往窗台上一推：「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打饭的兵手脚麻利，舀了土豆炖肉，又加了个鸡腿，扣在盘子里。良寂伸手去端，擡头看了一眼打饭的人。不是昨天那个了。换了个人，脸有点方，眼睛有点小，看着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良寂愣了一下。干嘛。笑什么。她把盘子端起来，低着头往座位走。心里犯嘀咕：昨天那个炊事兵呢，怎么换人了。是不是因为昨天跟我说了奇怪的话被调走了？还是说，这个也是安排好的？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闷头吃饭。不敢擡头。一擡头，周围全是眼睛。她扒了两口饭，嚼着，腮帮子鼓着。吃了几口，旁边一个身影靠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弯下腰，贴着她耳朵说话。

「小寂。」

良寂的耳朵一痒，往旁边缩了一下。谁啊，凑这么近。烦死了。她内心翻了个白眼。裴聿？又是你？你天天跟着我烦不烦。周未衍你这个死小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昨天就没见着人，今天还没来。该死的周未衍，找你的时候你就不在。

她气鼓鼓地偏过头，擡起脸。

周未衍站在她旁边，弯着腰，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低头看着她。嘴角往上弯着，眼睛亮亮的，那副表情跟平常看着她时一模一样。

「宝宝，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