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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男寝里的洋娃娃30（第1页）

训练场东侧有一排悬铃木，树冠被穹顶滤过的光切成碎片，稀稀拉拉地洒在树根周围。方锐在树干上钉了个折叠遮阳伞，撑开，底下摆一把矮凳。良寂坐在矮凳上，屁股底下垫了块软垫，后背靠着树干。

头发被梳成两条辫子，从耳后垂下来，辫梢系着同色的缎带，头上还压了一顶小皇冠，亮晶晶的，在树影里一闪一闪。

脚上套着一双小高跟，方锐上周从商贸城买的，跟太细，她自己站不住，但坐着的时候脚悬在凳子边，鞋尖朝下，倒像那么回事。

手环套在凳腿旁边的树枝上，铭牌亮着，「方锐A区教官03」。

方锐在训练场上带操。今天轮到A区学员体能训练，一群人穿着训练背心在跑道上跑圈，经过悬铃木这侧的时候，几个人的目光会拐过来，落在她身上。然后又收回去，继续跑。

良寂看着他们跑。咚咚咚的。一圈两圈三圈，脚步声从面前碾过去，带起来的风掀了掀她的裙摆。她脚趾在鞋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洋娃娃的嘴张不开，这哈欠只发生在意识里，但她确确实实觉得无聊透了。

一开始她穿过来的时候还觉得新鲜。男人，全男人，军校，军装，格斗，机甲，荷尔蒙，肉。现在她看他们跑操已经看了快十天了。

跑操还是跑操，格斗还是格斗，机甲仿真还是机甲仿真。每天都是一样的。她连他们跑完操之后谁去饮水机灌水、谁去厕所、谁跟谁搭着肩膀往食堂走都摸清楚了。

无聊到她想数树叶。

她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指甲尖轻轻抠着裙子上的褶花边。这具身体一天比一天灵活了。右手五根手指完全正常，左手也快了。脚趾能动了，腰能撑住，肩膀差一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今天早上她盯着掌心看了很久。那些原本光滑得反光的塑料纹路，现在有了细密的掌纹，纵横交错，像真的皮肤一样。指甲也从淡粉色变成了偏白的肉色，根部有浅浅的月牙。

为什么还没回去？

她已经在心里问了好几遍了。没有答案。她回想那天回来之前做了什么。那天，她在季羽公寓的书桌前面趴着，不想回去，不想面对弟弟，不想面对招聘会，不想面对乐橙和季羽。她想在这边躲两天。

然后她就回来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难道是那个念头？她当时确实想留在这边。然后她就留住了。如果是这样，那她想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得有一个「想回去」的念头？她试过。

昨晚，她在方锐睡熟之后闭上眼，集中精神想「我要回去」，想了好几遍，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是这具身体越来越像真人，她的意识正在里面扎根。扎得越深，拔出来就越难。就像一棵树，根须已经缠满了土壤，很难挪开。

良寂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跑操的队伍绕了半圈，往训练场另一头去了。A区跑了，换B区上。B区的人从休息区站起来往跑道上走，三三两两，步子散漫。有人喝水，有人绑鞋带，有人把训练服脱了往肩上一搭。

她本来没在意。但她发现有两三个人没往跑道走。他们站在休息区边缘，往她这边看。

那几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偏了偏头，朝悬铃木这边扬了下下巴。另外两个跟着看过来。然后三个人一起往这边走。

他们没跑。走得不快，甚至有点闲庭信步的意思。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她。

良寂的脊背贴着树干，慢慢坐直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但那种感觉来了。那种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的感觉。像暴雨之前气压往下沉，胸口发闷。

她的目光从那三个人扫过去。一个高个子，颧骨上有一道疤痕；一个中等身材，准备点烟的样子；第三个最矮，但最壮，训练背心的袖口被胳膊撑得快要裂开。

这几个不是A区的人，是B区的，昨晚在后门跟陆循打架的那帮人里见过。

良寂内心：……不是吧。你们不去跑操，过来干嘛？

那个高个子先蹲下来。他蹲在她面前，歪着头，手指伸过来碰了碰她头顶的小皇冠。良寂的视野里全是他的脸，颧骨上那道疤近看更明显，还有他手上的汗，蹭到她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