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后颈,走到休息区那把最靠里的椅子前,手停住了。
椅子是空的。扶手上只剩他的手环,铭牌朝上,「陆循A」几个字在灯下亮得刺眼。旁边没有娃娃。座椅上也没有。椅子底下也没有。
他站在那儿看了两秒,毛巾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
「怎么了?」周扬从后面走过来,小雅已经抱在怀里,头发也没擦干。他顺着陆循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脚步慢了一拍。
「小寂呢。」
陆循没说话。他把手环从扶手上解下来,攥在掌心里。
周扬回头往浴室门口喊了一声:「陈屿,出来。」
陈屿拖着步子走出来,肩膀上搭着毛巾,红发娃娃被他夹在腋下。「干嘛。」
「陆循的娃娃不见了。」
陈屿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走廊。「刚刚不是还在吗?」他往椅子的方向走了一步,「我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就在那儿。」
寸头从浴室里出来,正拿毛巾搓着头,听见这话凑了过来。「什么不见了?娃娃?陆循那个老款的?」
「嗯。」
「我进去的时候还在。」寸头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我还看了一眼,就在椅子上搁着。手环也在。怎么了,被人拿走了?」
「不可能。」陆循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攥紧了一点。
几个人面面相觑。周扬把小雅往怀里拢了拢,问:「最后走的是谁。」
「我。」陈屿说,「我最后一个进去的。我进去的时候她还在,手环也在。我可以确定。」
「那就不是在你之后。」寸头挠了挠头,「那是谁?半夜三更谁会拿人娃娃?」
「会不会是清洁机。」旁边一个男生插嘴,「那个老款的,看着像回收品。清洁球有时候会识别错误,把地上的东西当垃圾吸走。」
「有可能。」另一个接话,「你那个娃娃确实太老了。我上次在走廊看见一个老款的收纳盒被清洁球叼着走,还以为是废弃物。你去回收站问问。」
「不可能。」陆循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我留了手环。军校规矩,娃娃旁边有主人物品就不会被当遗弃物。清洁机扫手环铭牌,不会动。」
「那……」
「会不会是教官。」周扬忽然提出疑问,「那天查寝的时候季教官不是说了吗,老款按规定不能带入宿舍。线路老化,有安全问题。」
陆循的肩膀绷起来了。
「我去问教官。」
「哎——」沈屹从旁边横了一步,挡在他前面。他头发半干,T恤前襟还带着潮气,笑得有点急,「你先别去。教官都睡了,你现在去敲门,明天他给你穿小鞋。再说,也许是哪个兄弟看你娃娃放那儿,怕丢了,帮你拿回宿舍了呢。」
「对,」寸头帮腔,「你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就在你床上了。你现在去找教官,他本来就觉得你这娃娃不合规,你送上门去。」
「就是。」另一个人也说,「你那个娃娃本来就该换了。老款的,线路老化,万一哪天短路了怎么办。教官收走了正好,你换个新的。你要抱着睡,我把我家那个借你——」
「不用。」陆循把毛巾捡起来,搭在肩上,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哎,那我们先回去看看。」周扬在后面喊了一句。几个人互相看看,跟了上去。
沈屹走在最后面。他的步子比平时慢半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前面几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才加快步子跟上去。
A250的门被推开。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