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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男寝里的洋娃娃22（第1页）

那只手伸进床底，指尖几乎擦到良寂的鼻尖。

她连意识都屏住了。洋娃娃的玻璃眼珠贴在黑暗里，对着那只手。指腹上有薄茧，关节分明，指尖微微弯着，在地面上摸索。

往左。往右。又往左。离她的脸不到一点。那只手停了一下，指尖点在地上，像是在犹豫什么。良寂内心只剩一个念头：别动。别动。别动。她连「骂人」都忘了，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在反复回响。手指又动了。往她这边移过来，一点，又一点。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传过来的体温，贴着地面，暖的。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良寂的视线里，那只手从床底抽离，缩回上方。靴子往后退了一步。脚步声挪到床铺的位置，头顶传来被子被掀开的摩擦声，枕头被拿起来的动静，床单被翻动的窸窣。他在翻床铺。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

脚步声停了。靴子转向门口方向。良寂通过床底的缝隙，看到那双军靴的脚后跟转过去，往前迈了一步。走了。她内心松了一口气：走了走了走了——

靴子停了。

那只脚，转回来了。然后，一颗头低下来。陆循的脸。她的玻璃眼珠，和他的眼睛，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

食堂里人声嘈杂。

A250几个人占了角落的桌子，铁盘里堆着菜，米饭还冒着热气。寸头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又找了一天。A区都快被他翻遍了。训练场、浴室、回收站，连教官办公室都去问了。」

「回收站去了？」周扬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去了。回收站那老头都认识他了，说没见过那个编号，肯定没被扫走。」寸头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戳，「你说奇不奇怪。那么大一个娃娃，说没就没了。」

「教官那边怎么说。」

「季教官被他堵了两次，第二次脸都黑了，他说没收，你自己看好自己的东西。再问就扣分了。」寸头叹了口气，「他现在状态真的不行。合练失误几次了，教官都懒得骂他了。」

陈屿把红发娃娃从肩膀上取下来，搁在腿上，随手理了理她翘起来的卷毛。「他再这样下去，下周联赛不用打了。」

「所以咱们得想办法。」寸头压低了声音，凑近桌子中间。其他几个人跟着凑过来。沈屹也凑了过去，手里攥着筷子，指节紧的要命。

「瑶光下个月中旬发布新品。我表哥在商贸城那家旗舰店上班，说是内部消息，新品仿真度比现在市面上高出一大截。关节、控温、面部动态，全部升级。价格贵，但咱们几个人凑一凑，应该够。」寸头压低声音，「正好联赛完了，咱们买个新的，送给陆循。就说是兄弟们凑的。让他别找小寂了。」

「行。」周扬点头。

「我出双份。」陈屿举手。

「我也出。」另一个人跟着。

「沈屹你呢。」

沈屹嘴里含着水，咽了一口才擡起头。「出。我出双份。」

「那定了。联赛完就去订。」

沈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他喝得比平时快，一杯水见底了，又倒了一杯。寸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一直喝水。」

「渴。」

「你今天话也少。」

「有点紧张。」沈屹把杯子放下来，扯了扯嘴角，「下周联赛。怕比不过B区那个周凌。」

「你担心什么，陆循在呢。你只要稳住不拖后腿就行。」寸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沈屹被拍得往前倾了一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最近几天看着就不对劲，脸都瘦了一圈。」

「嗯。」沈屹应了一声，低头扒饭。筷子在盘子里搅了两下，什么也没夹起来。

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循走进来。他没穿外套，训练服直接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一半，领口歪着。头发没打理，乱糟糟地垂下来，脸上的线条比平时更硬，眼窝陷下去了，下巴冒出一层青茬。他走到窗口，打了一份饭，端起来往角落走。

几个同班男生擡头看了他一眼，有人想站起来。「别去。」旁边的人按住他，「让他自己待会儿。」

陆循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来。盘子放下来，筷子拿在手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就不动了。筷子搭在盘沿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没焦点。

沈屹坐在角落里，隔了三四排桌子，看着陆循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宽，肩胛骨把训练服撑出两块硬邦邦的线条。陆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筷子搭着，盘子里的菜一口没动。沈屹看着看着，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餐盘里的肉。那是中午给陆循打的排骨。他咬了一口。嚼不动。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他把筷子放下来，手搁在膝盖上。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人。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兄弟的东西，他从小到大没拿过。他性子虽然随意，但从没亏过心。

可是那天晚上，他把小寂抱走了。陆循在外面找了一整夜，他躺在床上，把小寂搂在怀里。他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些事——摸她、亲她、搂着她——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恶心。

陆循对他那么好。他刚入学的时候跟不上训练，是陆循每天带着他加练。他第一个娃娃关节坏了，是陆循拆了一整夜帮他修好的。

那是他的兄弟。

而他做了什么。

沈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摸过她。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沈屹？」周扬偏头看他。

「没事。」他站起来，把餐盘端起来，「我去倒垃圾。」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把餐盘里的菜倒进去，盘子和筷子摞好。站在垃圾桶旁边，他停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到陆循那桌旁边，站定。

「陆循。」

陆循擡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的东西又沉又暗。他看着沈屹，没说话。

「今晚，」沈屹说，嗓子干得发紧，「今晚你回宿舍。我有话跟你说。」

陆循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嗯了一声。

沈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出了食堂，往宿舍楼方向走。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今晚。把小寂还给他。